叶诗涵走出咖啡馆之后,没有直接去机场航站楼。
她拉着登机箱走到了停车场的一个角落里。
站在一辆大巴的侧面,被大巴的车身挡住了。
然后她蹲了下来。
双手捂住了脸。
没有声音。
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
她的泪水从指缝里渗了出来,顺着手背流到了手腕上,又顺着手腕流到了羊绒大衣的袖口上。
深灰色的羊绒被打湿了一小片,颜色变深了。
她蹲在停车场的角落里哭了大约三分钟。
三分钟之后她站了起来。
从口袋里掏出了纸巾。
擦了脸。
擦了手。
把湿掉的袖口拉了拉,让它不那么明显。
她对着大巴的车窗看了一眼自己的脸,还好。
妆没怎么花。
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拉着登机箱,走向了航站楼。
步伐很稳。
背影很直。
和她在叶家别墅里走上楼梯时一样的背影,安静、不回头。
但那个背影比几个月前轻了一些。
因为她放下了一些东西。
在咖啡馆里,放下了。
不是"放弃",是"放下"。
放弃是被迫的。
放下是选择的。
她选择了放下。
选择了对林北说"好好对她"。
选择了把最后半杯拿铁一口喝完。
选择了走出去之后不回头。
这是叶诗涵二十六年人生中做过的,最成熟的一件事。
也是最疼的一件事。
晚上七点。
省城机场。
叶诗涵坐在候机大厅里。
她的航班准时,七点起飞。
目的地:新加坡。
候机大厅的广播在播报登机信息,英文和中文交替。
她拿出了手机。
翻到了通讯录。
找到了那个名字,"他"。
一个字的备注。
她看了两秒。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把备注改了。
从"他"改成了"林北"。
短短一句。
真名。
不再是一个暗号。
不再是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代号。
是一个名字。
一个她可以正大光明地存在通讯录里、朋友名字。
改完之后她把手机收回了口袋。
广播响了,"前往新加坡的旅客请注意,您的航班已开始登机,"
她站起来。
拉着登机箱。
走向了登机口。
经过登机口的落地窗时,她看到了窗外停机坪上的飞机。
白色的机身。
蓝色的尾翼。
引擎已经启动了,发出低沉、持续嗡鸣声。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秒。
玻璃上映出了她自己的倒影。
倒影的脸上没有泪痕,三分钟前擦干净了。
倒影的嘴角,微微弯着。
不是笑,是一种"我可以了"的平静。
她走过了登机口。
走进了廊桥。
走进了机舱。
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飞机开始滑行。
窗外的省城,灯火、跑道、引导车的黄色闪灯,慢慢向后退。
退得越来越快。
然后,离地了。
机身倾斜,城市的灯火在舷窗里倾斜成了一条光带。
光带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最后,被云层吞没了。
叶诗涵看着窗外的云。
白色的。
绵密的。
和下面的城市隔了一万米。
她靠在了座椅上。
闭上了眼。
心里很安静。
像一杯被喝完的拿铁,空了。
但杯壁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一点点。
够了。
同一时刻。
省城。
林北从咖啡馆出来之后,回了酒店。
赵虎在房间里等着。
"龙帅,叶小姐走了?"
"走了。"
"她,还好吗?"
林北脱了外套。
挂在了椅背上。
"她很好。"
"比以前好。"
赵虎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没说。
林北走到了窗前。
省城的夜景在窗外铺展开来,比江南更亮、更密、更嘈杂。
他看着那片灯火。
沉默了大约十秒。
然后他转过身,脚步没有犹豫,像一把刀切下去不回头。
"赵虎。"
"在。"
"拨苏晴雪的电话。"
赵虎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个指令,是因为龙帅从来不会让他拨苏晴雪的电话。
每次给苏晴雪打电话,林北都是自己拨的。
今天让赵虎拨,说明他需要一两秒钟的时间整理一下自己的状态。
赵虎没有多想。
拨了。
响了两声,接了。
赵虎把手机递给了林北。
"晴雪。"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他通常不会在这个时间打来。
"林北?怎么了?"
"没怎么。"
"那打电话干什么?"
他想了一秒。
"想听听你的声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三秒之后,苏晴雪的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神情。
不是"苏总式"的得体微笑,是从电话那头都能听出来、带着一丝"你居然会说这种话"的惊喜笑。
"林北,你是不是喝酒了?"
"没有。"
"那你今天怎么了?说这种话。"
他看着窗外的省城夜景。
灯火万千。
但他现在最想看到的灯,在江南。
在三十八楼。
在角落里的那盏永远亮着的,不是灯,是一个人。
"没怎么。"
他说,"就是,想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更久。
这次不是三秒,是五秒。
五秒之后苏晴雪的声音传来,比之前轻了很多。
轻到了像在耳边说话。
"我也想你。"
"笨蛋。"
两个人在电话里又安静了几秒。
什么都没说。
但那几秒的沉默,比任何对话都满。
"早点睡。"
苏晴雪先开口了。
"嗯。"
"你也是。"
"嗯。"
"晚安。"
"晚安。"
电话挂了,忙音嘟嘟嘟地响了三声才停。
林北把手机放在了窗台上。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
叶诗涵走了。
飞去了新加坡。
飞去了另一段人生。
她说"好好对她"。
他没有接话,手指在杯壁上划了一下。
但他打了这通电话。
这通电话,就是他的回答。
赵虎坐在房间的另一头。
他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他什么都听到了。
"想听听你的声音。"
"想你了。"
赵虎跟了龙帅八年。
八年里他听过龙帅下过无数命令,冲锋、撤退、包围、突击。
但他从来没有听过龙帅对任何人说过"想你了"。
从来没有。
今天是第一次。
赵虎低下头。
嘴角咧了一下。
很快收回去了,怕被龙帅看到。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龙帅,您可算是开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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