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东郊。
慕容家别墅。
晚上十一点二十。
赵阳被两个慕容家的保镖押着进了慕容家正院的偏厅。
他不是被绑来的。
他是自己来的。
但走到这间偏厅的最后二十米,那两个保镖一左一右走在他身后,赵阳的两条腿就开始打软。
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场面,是父亲赵建国当年江南商会年会的主席台。
那个时候赵阳坐在父亲身边,省城没人敢正眼看他。
那是两个月前的事。
两个月。
赵阳就从江南二少爷变成了一个连出江南都要换三辆车、戴假发、用现金买高铁票的逃犯。
赵建国进了监狱。
赵家在江南的产业被司法查封一大半。
剩下能流动的资金不到三千万。
这三千万是赵家最后的家底。
赵阳带了一千万。
剩下的两千万他给了赵强。
赵强是他堂弟,旁支。
两个人分了家底之后约定从此互不联络。
谁活下去,看谁的命。
赵阳的下一步只有一条路。
省城。
慕容家。
这条路赵阳想了三天三夜。
最后他选择了一个赌注最大的下法。
不是带着钱来谈合作。
是空着手来递投名状。
偏厅的门开了。
慕容齐坐在偏厅正中那张红木椅上。
二十七岁。
白衬衫,西装裤,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乱。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壶茶,茶汤还冒着热气。
茶具是老窑口的复刻款,桌上的红木茶盘比赵阳一辆车还贵。
赵阳进偏厅的时候,慕容齐没有抬头。
他在看一份文件。
文件的封面赵阳看不清,只看到右下角有一个红章。
赵阳走到茶几前面三米的位置停下来。
两个保镖留在了门口。
赵阳没等慕容齐开口。
他直接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偏厅那块红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声音不轻。
慕容齐这才抬起头。
他抬头的速度不快,眼神也不带明显情绪。
但赵阳看到了。
那双眼睛在打量他的时候,比江南任何一个对他亮过刀的人都冷。
"赵阳。"
慕容齐开口。
"赵建国的长子。"
"是。"
赵阳的声音哑了。
"你来省城,是想求我什么?"
"慕容三少。"
赵阳保持着跪的姿势没有抬头。
"我没想求您什么。"
"我是来给您送一份投名状。"
慕容齐把手里那份文件合上。
放在茶几上。
"投名状。"
他重复了一遍。
声音听不出什么特别的东西。
"赵家在江南三十年的所有商业关系网。"
赵阳说。
"地下产业的全部账目。"
"我父亲生前认识的所有省里、省外的关系人。"
"还有,苏氏集团内部的人。"
赵阳跪着的两条腿开始发抖。
但他知道这是关键的最后一段。
"苏氏内部的人?"
慕容齐说。
"苏氏前后台合计三百二十七名员工,我有一份名单。"
"名单上一共标注了十一个人。"
"这十一个人是赵家三十年里通过各种方式渗透进苏氏的。"
"有的是亲戚关系,有的是金钱收买,有的是把柄要挟。"
"这十一个人里,有三个是部门副总裁级别。"
"其中一个,在苏氏董事会任职。"
慕容齐没有立刻接话。
他抬眼看了一下偏厅天花板上那盏老式样的灯笼。
灯笼是仿的,但仿得很真。
"这十一个人。"
慕容齐说。
"苏晴雪知不知道?"
"苏晴雪不知道。"
"林北呢?"
赵阳趴在地上的脑袋顿了一下。
"林北。"
慕容齐又说了一遍。
"苏氏的那个保镖。"
赵阳听到"那个保镖"四个字的时候,他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冷汗一颗一颗顺着脊柱往下滚。
他在江南待的最后那三个月做了一件事。
他在所有可能的渠道里打听林北的底。
打听了三个月,他得到的信息加起来不到一页纸。
但那一页纸让他看出了一个事实。
林北不是一个普通的退伍兵。
而坐在他面前的这位慕容三少。
只用了两个月不到的时间。
就已经在心里把"那个保镖"挂上号了。
赵阳趴在地上,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衬衫贴在了皮肤上。
"林北。"
赵阳挑词挑得很慢。
"我打听了三个月。"
"信息不多。"
"但我可以告诉您一件事。"
"说。"
"林北和苏晴雪不是雇主和保镖那么简单。"
慕容齐没说话。
赵阳继续。
"苏晴雪三月十七号生日那天,林北亲手送了她一条项链。"
"那不是保镖会做的事。"
"林北住的地方,不是酒店,不是苏氏的员工宿舍,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子。"
"江南南郊。"
"我让人查过那个院子的产权登记。"
"过户日期是五年前。"
"过户人的姓名被加密了。"
"加密这个动作本身就说明了林北的背景不是退伍兵那么简单。"
赵阳吞了一口口水。
"还有一件事。"
"我父亲赵建国出事前的最后一晚,跟我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里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原话是。"
"如果林北真是那种背景,赵家完了。"
"这是我父亲临进监狱前留给我的最后一句关于林北的判断。"
慕容齐第一次有了表情。
但那表情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拍。
他端起茶几上那杯茶。
茶水已经不烫了。
慕容齐喝了一口。
把茶杯放回茶几。
"赵阳。"
"是。"
"你跪着说话累不累?"
赵阳愣了一下。
"起来吧。"
"是。"
赵阳从地上站起来,两条腿差点没站稳。
他扶了一下旁边的椅背才稳住。
慕容齐没有让他坐。
"你那份名单。"
"在我身上。"
赵阳从内袋里掏出一个U盘。
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慕容齐没有接。
旁边走出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从赵阳手里把U盘接了过去。
慕容齐对管家点了一下头。
管家退下了。
"赵阳。"
慕容齐再次开口。
"是。"
"你今晚先在我们家西边的客房住下。"
"明天上午十点,到这里来一趟。"
"我有几件事要问你。"
"是。"
"还有。"
慕容齐站起来。
"在你住下之前,我家的人会再核对一次你身上和你住的院子里的所有东西。"
"你别介意。"
"不介意。"
"很好。"
慕容齐走出了偏厅。
他没有回头看赵阳一眼。
赵阳站在偏厅里。
两条腿还在发抖。
他看着慕容齐刚才坐过的那张红木椅。
椅子的扶手上有一处磨亮的痕迹,是常年握扶手磨出来的。
赵阳看着那处磨痕看了几秒。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我赌对了。"
但他自己也清楚。
赌对了只是开始。
什么时候赌输了。
那才是他真正死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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