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
省城西郊四合院。
林北的衣服已经换好。
灰色的高领毛衣。
外面是一件深色的休闲外套。
腰后那把军刀已经擦干净，重新别回了原位。
他站在院子门口。
苏晴雪从屋里出来。
她也换好了衣服。
一身简单的米色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长裙。
她的左手提着一个小行李箱。
林北看着那个行李箱。
"你不用去。"
林北说。
苏晴雪没回答他。
她从林北身边走过去，自己把行李箱放到了车后备箱里。
她转身的时候开口。
"我不去江南谁陪你父亲。"
苏晴雪说。
"你今晚在江南要做事。"
"你做事的时候，需要有人在你父亲病房里。"
"赵虎要跟着你。"
"疤爷的人在外围。"
"你父亲的病房里需要一个不持枪的人。"
"那个人是我。"
林北看着她。
他过了一拍。
"上车。"
凌晨四点。
省城天河国际机场。
苏氏集团的私人专机。
机长在机舱门口接他们。
机长是从江南调过来的，跟苏晴雪两年。
他对苏晴雪汇报。
"苏董，已经申请了最快的航线。"
"两个小时三十分钟落地江南。"
"地面接机的车辆已经安排好。"
"江南医院的VIP通道也打通了。"
苏晴雪。
"到了之后，所有保密。"
"就当我和林顾问是来江南出差的。"
"是。"
机长退开。
苏晴雪上飞机。
林北跟在她身后。
赵虎最后上来。
赵虎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工具箱。
工具箱里是今晚要用的东西。
飞机起飞的时间是凌晨四点二十二分。
爬升过云层之后，机舱里的灯被调到最暗。
苏晴雪靠在窗边的座椅上。
她解开了风衣的腰带。
把头靠在了林北的肩膀上。
林北没有动。
他让她靠着。
苏晴雪闭上了眼睛。
不到五分钟她睡着了。
林北看了她一眼。
她的睫毛在机舱昏暗的光线下有一点轻微的颤动。
她在做梦。
但她睡得很沉。
林北抬眼看了一眼舷窗外。
舷窗外是黑色的云海。
凌晨的云层比白天厚。
云层后面的星星在那里。
但林北看不到。
他没有睡。
他这六天里没有真正睡过一觉。
不是不困。
是不能睡。
他在等一个时间点。
等到那个时间点过去，他才能睡。
那个时间点是今天晚上十点之后。
清晨七点二十。
江南医院。
外面下着小雨。
雨不大，但有点冷。
医院门口已经站了一个人。
疤爷。
疤爷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
不是平时那种休闲打扮。
他知道今天来的不是普通客人。
林北的车停下。
林北和苏晴雪下车。
苏晴雪走在前面，林北走在后面。
赵虎最后下车。
疤爷迎上来。
他看了苏晴雪一眼，先点了一下头。
"苏董。"
"疤总。"
苏晴雪叫了他一声疤总。
疤爷站直了。
他对苏晴雪的态度比对一般客户多了一份敬意。
苏晴雪是龙帅的人。
这一点疤爷在Ch88挂牌之前就清楚了。
疤爷转身对林北。
"龙帅。"
疤爷说。
"过去四十八小时，江南这边一切正常。"
"医院ICU楼内外没有可疑人员。"
"林叔病房的护理人员都是我们的人。"
"探视记录全部干净。"
林北看着疤爷。
林北过了一拍。
"不可疑。"
林北说。
"才可疑。"
疤爷没问"什么意思"。
疤爷在江南的地下世界混了二十多年。
他懂这句话。
不可疑，才可疑。
意思是，对方故意没让任何可疑的痕迹留下来。
这种"干净"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正常的医院ICU楼周围这两天该有的乱子和波动是有的。
家属哭、护士赶时间、保洁车撞到担架、医生为病人争吵几句。
但这两天江南医院ICU楼周围这些"应该有的乱子"全部消失了。
像是有人把这块地方"打扫"过了。
打扫不是没痕迹的打扫。
打扫是为了让所有的痕迹都看起来一样干净。
这种过度的干净就是异常。
林北看着雨幕。
林北。
"老疤。"
"在。"
"你的人能看到的范围内，这两天不该有的'安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疤爷想了一下。
"前天傍晚。"
"前天傍晚之后。"
"江南医院ICU楼周围的所有日常碎事，全部消失了。"
林北点了一下头。
前天傍晚。
那是圣殿杀手出发来省城的前一天。
也就是说，圣殿在杀手出发之前，已经在江南这边做好了准备。
"那个'打扫'江南医院的人。"
林北说。
"不是杀手。"
"是杀手的助理。"
"今天我们要先抓那个助理。"
上午九点。
江南医院ICU病房三号区。
林北父亲林正国的病房。
林北进去站了三分钟。
他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父亲的脸。
父亲的脸比上次见瘦了一点。
呼吸机有节奏地在响。
林北俯下身，把父亲被子的一角理了理。
然后他对身边的护士长说了一句话。
"主任医生说过，林老的状态最近稳定。"
"今天我把他转到康复中心做评估。"
护士长。
"林先生，转院手续要走流程。"
"流程我已经走了。"
林北说。
"你只要配合一件事。"
"林老今天上午九点半离开这间病房。"
"病房保持原样。"
"床上的褥子，输液架，呼吸机都不动。"
"看上去像他还在。"
"今天来探视的人，按平时的接待方式接。"
"如果有人问'林老今天怎么样'，你回答'状态稳定'。"
"明白。"
护士长说。
林北点头。
九点半的时候林正国被推上了一辆没有标识的救护车。
救护车从医院后门驶出。
司机不是医院的司机。
是疤爷的人。
苏晴雪坐在救护车后排。
她握着林正国冰凉的手。
她对他说了一句话。
"爸，没事。"
"我陪您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林正国闭着眼。
但他的喉结在那一瞬间动了一下。
中午十二点。
江南老宅。
林北一个人推开了老宅的院门。
这扇门他半年没推过。
院子里的桂花树落了一层叶子。
正屋的台阶上有一层薄薄的灰。
林北站在院子里。
他没有走进正屋。
他在院子中央站了三十分钟。
没动。
他在心里给师父上了一炷香。
师父这二十年留下的局，今晚要走到一个收口的位置。
林北抬头看了一眼正屋墙上挂着的那张照片。
那是他爷爷当年穿军装的照片。
爷爷已经走了二十多年。
林北小时候没怎么见过爷爷。
但他记得爷爷有一句话。
"林家的男人不能让仇家睡好。"
林北今天回老宅。
是回来兑现这句话的。
下午三点。
江南老宅。
疤爷带着北疆安保的六个核心来老宅汇报。
正屋的桌上摊着一张江南市的地图。
地图上标着五个红点。
五个点是过去四十八小时内入境江南的可疑外国人的位置。
疤爷指着第一个红点。
"这个，王府饭店三零八房。"
"住的是一个北欧人。"
"自称是来江南考察自行车制造业。"
"但他每天早上的活动范围都在江南医院方圆三公里。"
第二个红点。
"江南假日酒店十六楼。"
"住的是一个混血。"
"自称是医疗器械经销商。"
"过去四十八小时进了医院两次。"
"两次都没看医生。"
"两次都在医院的咖啡厅坐了一个小时。"
"我让人查了他每次去医院咖啡厅时刻。"
"和林老病房护士换班的时刻吻合。"
第三个红点。
"江南老城区一家青年旅社。"
"住的是一个亚裔。"
"用的是马来西亚护照。"
"昨天傍晚刚到江南。"
"今天上午没出过房间。"
林北看着这三个红点。
"第三个。"
林北说。
"昨天傍晚到的那个亚裔。"
"是从省城跑过来的圣殿一三。"
疤爷看着林北。
"龙帅，您怎么知道？"
"前两个是助理。"
林北说。
"做'打扫'的。"
"昨天傍晚之前他们已经在江南。"
"昨晚九点之后才到的，是逃脱的杀手。"
"他还没和前面两个助理对接。"
"他的护照是真的，但他用的不是平时的身份。"
"在青年旅社住，是为了规避监控。"
"但他低估了我们。"
林北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第三个红点。
"今晚十点之后。"
"他会去试探林老的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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