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影卫活口的第一轮审讯,在决战当天下午开始。
地点在军委情报部省城办的地下二层。
那一层平时只关押涉外案件的重要嫌疑人。
关进去的是沈砚、严海、白岭三个人。
主审的是裴德兴亲自带来的两个军委情报部审讯专家。
这两个人审过的涉外案子,没有一桩没撬开过嘴。
可这一回,三个影卫里有两个咬死了不开口。
林北上午从东郊废弃工业园区回西郊,吃过早饭。
他陪母亲和苏晴雪在四合院待到中午。
下午两点,他接到裴德兴的电话,赶到军委情报部省城办。
裴德兴在三楼那间封闭会议室等他。
他的脸色比前一天又凝重一档。
"小林,三个活口下午开始审。"
"沈砚和白岭嘴硬,什么都不说。"
"但严海开口了。"
林北在他对面坐下。
"严海为什么开口。"
"他的右肘是前夜被你卸掉的。"
"他做影卫做了三十年,知道自己回不去邻国了。"
"他也清楚,沈砚和白岭嘴硬撑不了几天。"
"他想给自己留一条活路。"
"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把这条线的根挖了出来。"
林北明白严海的算计。
影卫六个人,死了两个,剩下四个里只有他严海愿意开口。
他不是怕死,是看清了慕容家和邻国都救不了他。
与其陪着这条沉船一起沉,不如拿手里知道的东西,换一条活路。
裴德兴从会议桌上拿起一份审讯记录,递给林北。
林北接过来。
记录第一页上是严海交代的内容。
影卫六个人,三十年前从邻国军方第七军区的一支特战分队里选出来。
选他们的,是第七军区当年的一个团长。
那个团长,如今是第七军区的司令。
白启泰。
林北的目光停在这个名字上。
邻国军方第七军区司令,白启泰。
"裴部长,白启泰这个名字,我在北境军区做反情报的时候听过。"
"三十年前他还是第七军区的一个团长。"
"那时候我们北境军区和第七军区在边境有过几次小规模对峙。"
"白启泰那时候就专门负责对国内的渗透。"
"三十年,他从团长做到司令,对国内的渗透也做了三十年。"
裴德兴点了点头。
"严海交代的还不止这些。"
"白启泰这三十年能在国内渗透得这么深,不是他一个人能做到的。"
"他在国内有一条线。"
"那条线的根,在我们军方内部。"
林北的指尖在审讯记录的边缘上一收。
"严海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严海是影卫,级别接触不到那么高的线,他不知道名字。"
"但他知道一件事。"
"白启泰三十年前做团长的时候,和我们军方的一个人是同期军校同学。"
"两人当年在同一所军校,同一届。"
"毕业之后,白启泰回了邻国第七军区,那个人留在了我们军方。"
"三十年过去,白启泰做到第七军区司令。"
"那个人在我们军方内部,也一路做了上去。"
"严海听他们队长陈定提过一次。"
"陈定说,那个人现在的位置,是我们军方的一个副主任。"
林北盯着那份审讯记录看了很久,抬起头。
"裴部长,军方副主任这个级别,已经是中将往上,也可能是上将。"
裴德兴看着他。
裴德兴在军方情报口干了三十年,见过的内鬼不少。
可他从没想过,这条线的根会扎到这么深。
"小林,前天你父亲口述的那份北境军区后勤总图,邻国军方筹划二十年想拿。"
"慕容家替他们在国内执行了二十年的投毒。"
"现在我们知道,慕容家不是这条线的根,白启泰也不是。"
"白启泰只是邻国那一头。"
"国内这一头,是一个和白启泰同期的军方副主任。"
"这个人三十年里一直在我们军方内部。"
"他可能就是当年让你父亲那份图被邻国盯上的源头。"
林北的指尖又收紧了一下。
他这一刻把所有的线都串到了一起。
二十年前慕容家给父亲下毒,是为了让父亲失去对那份图的记忆。
慕容家的境外资金来自邻国军方第七军区。
第七军区的司令白启泰,主持了三十年对国内的渗透。
白启泰在国内有一个同期军校的内应。
那个内应,如今是军方的一个副主任。
这条线,从父亲被毒的那天起就已经在了。
父亲在病床上躺了二十年。
那二十年里,邻国和那个军方副主任,等的就是父亲把那份图彻底忘干净。
他们没等到。
父亲撑住了,现在还开始往回走。
"裴部长,这个副主任的身份,我们现在能查吗。"
裴德兴摇了摇头。
"这个级别的人,我们现在动不了。"
"手里只有严海一句同期军校同学的口供,没有实证。"
"动这个级别的人,要的不是口供,是铁证。"
"我们现在没有铁证。"
"而且这个人在军方内部三十年,在京华一定有自己的人。"
"今天一旦动他,打草惊蛇,他会赶在我们拿到铁证之前把尾巴清掉。"
"这条线先放着,等一个能拿到铁证的机会。"
林北点了点头,翻到审讯记录的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严海交代的一句话,是他听陈定说过的。
那个军方副主任,三十年里只和白启泰联系过几次。
每一次联系,都通过京华的一个中间人。
那个中间人的全名,严海不知道。
他只听陈定说过,那人姓吴。
林北的目光停在"姓吴"两个字上,把审讯记录合上。
"裴部长,京华那个姓吴的中间人,我记下了。"
"这条线先放,但我父亲的解药要加速。"
"我父亲脑子里那份图,是这条线最后的实证。"
"那个军方副主任二十年来一直想让我父亲忘掉它。"
"现在我父亲开始恢复,那个人一定会再动手。"
"他会想在我父亲彻底恢复之前,让他再也开不了口。"
"我父亲在北境军区医院的安保,今天起要升到最高。"
裴德兴点了点头。
"你父亲的安保,今天起由军委情报部直接负责。"
"那间病房二十四小时三班军方特勤值守,任何人进出都要军委情报部的令牌。"
"还有,你父亲的解药。"
"陈军医今早已经拿到你前天送去的NX-7样本,正在用它把基础解药做精调。"
"精调之后的解药明天能出来。"
"你父亲明天能注射第一针精调过的解药。"
"按陈军医的判断,精调解药能把恢复时间从三个月压到两个月。"
"两个月之后,你父亲能完整口述那份图。"
林北的回答很稳。
"我明天去北境,陪我父亲注射精调过的第一针。"
"那份图,我陪他一句一句交给军委情报部。"
"我们把这条线慢慢往京华那边收。"
"等我父亲那份图完整出来的那天,也是那个军方副主任尾巴藏不住的那天。"
裴德兴看着他,又朝会议桌上那份审讯记录看了一眼。
"小林,从今天起,这件事不再是慕容家的事,也不再只是邻国第七军区的事。"
"这是我们军方内部一条扎了三十年的根。"
"这条根的另一头,在京华。"
"你迟早要去京华。"
林北点了点头。
下午六点,省城西郊四合院。
林北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苏晴雪在堂屋的方桌前看一份苏氏的会议材料。
她右手腕上的绷带换成了肉色的薄款。
母亲在厨房里。
林北走到她身边。
"晴雪,我明天去北境,陪我父亲注射精调过的第一针解药。"
"这一次去,我可能要在北境待三五天。"
苏晴雪从材料上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朝他笑了笑。
"你去。"
"妈和我在西郊。"
"影卫的事已经结了,省城这几天太平。"
"你去北境陪伯父,我把苏氏这边看好。"
"等你回来。"
林北点了点头,朝厨房的方向望了一眼。
母亲在里头熬一锅汤,香味飘到了堂屋。
他这一刻想起一件事。
父亲那份图后面那条扎了三十年的根,另一头在京华。
可眼下,他先在西郊这一桌饭前坐下。
明天的事,明天再想。
京华那条线再深,也要等他先陪父亲注射完明天那一针解药。
省城九月初的夜色完全暗了下来。
西郊四合院堂屋里的灯亮着。
灯下坐着林北和苏晴雪,厨房里熬汤的是母亲。
这一桌人都在。
林北朝堂屋窗外望了一眼。
省城太平。
可他清楚,京华那边那条扎了三十年的根,迟早要他亲手挖出来。
那条根牵着一个军方副主任,一个姓吴的中间人,还有邻国第七军区的白启泰。
要挖它,先得让父亲把那份图完整地说出来。
这是第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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