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雪上午到了江南，去看的是恒瑞制药。
恒瑞是江南一家老牌药企，开了二十六年，原本在江南医药行业里口碑很好。
可这五年，恒瑞被慕容家拖垮了。
五年前，慕容家通过一系列资本运作把恒瑞的控股权拿到了手里。
拿到之后，慕容家没有好好经营，而是把恒瑞当成了一个给境外资金做通道的壳。
这五年里，恒瑞账面上一直在亏。
研发停了，生产线停了一半，两千多名员工走了三分之一。
慕容家前段时间倒了，恒瑞作为关联资产进入了司法处置程序。
苏氏前几天通过司法拍卖竞得了恒瑞的控股权。
苏晴雪这趟来江南，就是来看接管之后的恒瑞。
这是苏氏医药板块的第一块基石。
恒瑞的八个药品批文，每一个都是当年实打实做出来的口碑。
这些批文没在慕容家手里作废，是恒瑞最后的底子。
上午十点，江南恒瑞制药厂区。
苏晴雪在厂区里走了一圈。
那条停了一半的生产线还停着。
车间里只有一半工人在上班，剩下一半的车间空着，窗户上落了一层灰。
她在那条停了的生产线前站了一会儿。
恒瑞的现任厂长陪着她。
厂长姓李，五十岁，是恒瑞的老员工。
恒瑞被慕容家拖垮的这五年，李厂长一直在硬撑。
"苏总，这条停了的生产线是做心血管药的，五年前是恒瑞的主力。"
"慕容家接手之后把研发的钱抽走了，这条线就停了。"
"恒瑞还有八个药品批文，都还在有效期里。"
"只要有资金，把研发和生产重新启动，这八个药还能做起来。"
"苏总，恒瑞不是没救，是被慕容家那五年拖的。"
苏晴雪朝那条停了的生产线看着，点了点头。
"李厂长，苏氏接管恒瑞不是为了把它再卖一次。"
"苏氏要把恒瑞重建起来。"
"那八个药品批文，苏氏会投资把研发和生产线重新启动。"
"这五年走掉的那三分之一员工，愿意回来的，苏氏欢迎。"
"恒瑞从此是苏氏医药板块的一块。"
"苏氏会把它当成自己的产业来做，不是当成一个壳。"
李厂长看着苏晴雪，五十岁的他眼眶有一点红。
"苏总，我替恒瑞两千多名员工谢谢您。"
就在这时，办公楼的方向走来一个人。
那人五十五岁，身材发福，穿一身料子很贵的浅色西装，可穿在他身上显得有点紧。
他朝苏晴雪走过来，脸上堆着笑。
是周大业，江南康瑞药业的老板。
周大业是不请自来。
他听说苏氏接管了恒瑞，一早就赶到了厂区。
他走到苏晴雪面前，伸出手，笑得很热情。
"苏总，久仰久仰，我是康瑞药业的周大业。"
"苏氏接管恒瑞，这是江南医药行业的一件大事，我特地来给苏总道喜。"
苏晴雪朝他伸过来的手看了一眼，没有伸手。
"周老板，康瑞药业，我记得这家公司。"
周大业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可很快又堆了起来。
"苏总，康瑞和恒瑞在江南是同行。"
"康瑞做消化类的药，恒瑞做心血管的药，两家不冲突。"
"苏总既然接了恒瑞，我想和苏氏谈一个合作。"
"康瑞在江南有一条很成熟的医药销售渠道。"
"恒瑞要重建，药做出来之后要卖。"
"康瑞的渠道可以帮恒瑞的药铺到江南所有的医院和药店。"
"恒瑞出药，康瑞出渠道，这是双赢。"
苏晴雪看着他，右手手指搭在身边那条停了的生产线的护栏上。
她的声音不高。
"周老板，七年前，林北从北境回江南。"
"他那时候刚退了和别人的婚约，在江南什么都没有。"
"那一年，江南医药行业有一次行业聚会。"
"林北那时候想在江南找一份和医药相关的事做，去了那次聚会。"
"那次聚会上，当着江南医药行业几十个老板的面。"
"是谁说林北是一个被退了婚的落魄军人。"
"说林北这种人在江南连一个药品代理的资格都不配有。"
周大业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额头上渗出一点汗。
"苏总，那是七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我也是一时糊涂，我不知道林顾问是。"
苏晴雪打断了他。
"周老板，七年前您不知道林北是谁。"
"您只看到一个被退了婚的落魄军人，就当着几十个人的面踩了他。"
"那时候您不是一时糊涂。"
"您是觉得，踩一个落魄的人不用付代价。"
"今天您来恒瑞，是因为您看到苏氏接了恒瑞，觉得和苏氏搭上线有好处。"
"七年前您踩林北，今天您捧苏氏。"
"周老板，您这两次，看的都是势，不是人。"
苏晴雪把手从护栏上抬起来。
"恒瑞的渠道，苏氏自己会建，不需要康瑞的。"
"您这个合作，我不接。"
"周老板，您慢走。"
周大业站在那里。
五十五岁的他没想到，自己来恒瑞道喜，却被苏晴雪当着李厂长的面翻了旧账。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苏总，您不和康瑞合作，恒瑞以后铺货会很难。"
"江南的医院和药店，很多都是认康瑞的关系的。"
苏晴雪的声音还是不高。
"周老板，您这是在威胁我。"
"苏氏在江南做生意七年，从来不靠谁的关系铺货，靠的是药好。"
"恒瑞的药只要做出来，是真的好药，江南的医院和药店会自己来进，不需要康瑞的关系。"
"还有一件事我告诉您。"
"恒瑞重建之后，苏氏医药板块会在江南做大。"
"康瑞做的消化类药，恒瑞重建的二期也会做。"
"您来威胁我恒瑞铺货难，我倒要提醒您。"
"等恒瑞重建起来，康瑞在江南的日子，才是真的难。"
周大业的脸彻底白了。
他看着苏晴雪，张了张嘴，可没能再说出一句话。
最后他朝苏晴雪勉强拱了一下手，转身朝厂区门口走去。
他走得比来的时候快很多。
李厂长站在苏晴雪身边，朝周大业的背影看了一眼。
"苏总，这个周大业，在江南医药行业里是出了名的捧高踩低。"
"七年前他踩林顾问，这事我也听说过。"
"今天苏总把他顶回去，痛快。"
苏晴雪朝那条停了的生产线看了一眼。
"李厂长，恒瑞重建的事，从今天起就启动。"
"心血管这条线，苏氏先投资金重新启动。"
"走掉的那些员工，愿意回来的现在就可以回来。"
"那八个药品批文，苏氏的研发团队下周就到江南。"
"我们一起把恒瑞做回到五年前那个样子。"
"不止如此，要做得比五年前更好。"
李厂长重重点了点头。
中午十二点，苏晴雪从恒瑞厂区出来，坐进车里。
她的手机响了，是北境的林北。
"晴雪，恒瑞那边怎么样。"
苏晴雪朝车窗外的江南街景看了一眼。
"林北，恒瑞我看过了。"
"被慕容家拖了五年，可底子还在，苏氏重建它。"
"今天还有一个人来恒瑞，周大业，康瑞药业的。"
林北在那头停了一下。
"周大业，七年前那个在江南医药聚会上踩过我的人。"
"是他。"
"他来恒瑞想和苏氏合作，我没接。"
"我还把七年前的旧账，当着李厂长的面翻给他听了。"
林北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晴雪，七年前那件事，我自己早就不记在心上了。"
"可你今天替我把那笔账算了，我心里是暖的。"
苏晴雪朝车窗外看着，笑了一下。
"林北，我不是替你出气。"
"我是不想让一个七年前踩过你的人，今天靠捧苏氏再占一次便宜。"
"周大业这种人，七年前看你落魄就踩你，今天看苏氏起来就捧。"
"这种人，苏氏不和他做生意。"
林北在那头笑了一下。
"晴雪，恒瑞重建，你放手做。"
"苏氏医药板块这一块，以后是个大方向。"
"等我父亲这份图口述完，我回省城，江南这边的恒瑞，我陪你一起把它做起来。"
"好，你陪伯父口述。"
"恒瑞这边有我，等你回来，它已经是另一个样子了。"
电话挂了。
苏晴雪把手机放在腿上，朝车窗外的江南街景望去。
江南九月的中午，阳光很好。
"回省城。"
车子启动，朝省城的方向开去。
苏晴雪靠在后座上。
她接苏氏七年，处理过比周大业难缠得多的人。
周大业这种捧高踩低的，在江南商界她见得太多。
可这一次，她替林北把七年前那笔旧账算清楚了，心里也痛快。
江南的恒瑞从今天起要重建，苏氏的医药板块要在江南做大。
这是她接下来要做的事。
从恒瑞起步，苏氏的医药板块往后能在江南铺开一整条线。
这是她这两年一直想做的事。
如今机会到了，她一个人，也能把它做好。
等林北从北境回来的那天，她要让他看到一个全新的恒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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