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世坤的人，来得比林北预想的还要快。
第二天上午，苏氏京华分公司刚开门没多久，一群人就气势汹汹地堵上了门。
哗啦。
玻璃门被推开，为首的是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五六个人。
那人姓刘，是庞世坤那位“老周”手底下的一个科长，平日里也是个仗势欺人的角色。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分公司，连前台都没正眼瞧，径直就往里闯。
身后那几个人，也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派头。
有人东张西望，像是在估摸这家公司的家底。
有人手里拎着公文包，摆出一副公事公办、不好惹的架势。
“谁是这儿管事的。”
刘科长的嗓门很大，透着一股子官腔。
“我们是上头派下来的，例行检查。”
“把你们公司的账目、资质、还有所有的经营手续，全都拿出来。”
分公司的员工，哪见过这种阵仗。
一个个面面相觑，慌了神。
陈亮闻声从里间办公室里走出来，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他一眼就看出，这帮人来者不善。
这分明就是庞世坤那老东西，派来找茬的。
“几位领导，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
陈亮还想客气几句，缓和一下气氛。
刘科长却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把手一挥，身后的人立刻散开，作势就要去翻档案、查账目。
“少废话。”
刘科长鼻孔朝天。
“我们办公事，配合就是了。”
“你们一个外来的公司，到了京华，规矩还得我们教你们怎么守。”
“账目要是有问题，手续要是不齐全，今天，你们这分公司，就别想正常营业了。”
这话，说得是赤裸裸的威胁。
分公司的员工们，更慌了。
有几个新来的，脸都白了，偷偷去看陈亮，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
林北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脸上没有半分慌乱，神色平静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这么热闹。”
林北淡淡开口，走到了刘科长面前。
“几位是来检查的。”
“那就检查。”
他转头对陈亮吩咐了一句。
“老陈，把公司的账目、资质、手续，全都拿出来，配合几位领导检查。”
“一份都别落下。”
陈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应声去准备了。
刘科长见这个年轻人不慌不忙，还主动配合，反倒有些意外。
他上下打量了林北一眼。
“你是什么人。”
“苏氏的顾问，林某。”
林北端着茶杯，气定神闲。
“几位领导辛苦，先喝杯茶。”
刘科长冷哼一声，没接那茶。
他料定这家外来的公司，初来乍到，手续上肯定有疏漏。
只要查出一点问题，就能借题发挥，把事情闹大。
很快，分公司的各项材料，都摆到了刘科长面前。
刘科长带着人，一头扎进了那堆材料里，恨不得拿放大镜，把每一个字都看穿。
他想找出毛病，想抓住把柄。
哪怕是一笔对不上的账，一张过期的资质，都行。
只要逮着一点，他就能借题发挥，把这家公司，搅个天翻地覆。
可查着查着，他的脸色，渐渐就不对了。
苏氏的这些材料，做得滴水不漏。
营业执照、税务登记、各项经营资质，齐全得不能再齐全。
账目更是清清楚楚，每一笔进出，都规规矩矩，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哪是什么初来乍到、手续疏漏的小公司。
这分明是个家底厚实、规矩森严的正规军。
刘科长哪里知道，苏氏能在江南打下偌大的基业，靠的就是这份滴水不漏的规矩。
苏晴雪派来京华的，全是苏氏最得力的人手。
这些材料，早就被收拾得齐齐整整，就等着应付这种上门找茬的。
刘科长查了半天，一身的汗，愣是连根鸡毛都没揪出来。
他心里开始发虚。
庞司长交代的，是让他来找茬，把这家公司的气焰压下去。
可现在，茬没找着，反倒被这滴水不漏的材料，将了一军。
回去怎么跟庞司长交代。
刘科长一咬牙，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事情闹大再说。
他把桌子一拍。
“哼，账面上看着干净，谁知道背地里有没有猫腻。”
“这样，你们这些材料，我们要全部带回去，慢慢查。”
“在查清楚之前，你们分公司，暂停营业，配合调查。”
这话一出，分公司的员工又是一阵骚动。
把材料全带走，还要暂停营业。
这摆明了就是要刁难，要把苏氏往死里整。
陈亮脸色一变，正要争辩。
林北却轻轻抬手，拦住了他。
他放下茶杯，看着刘科长，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云淡风轻的笑。
可那笑意，没到眼底。
“刘科长，是吧。”
林北的声音不大，却让刘科长莫名地心里一紧。
“带走材料，暂停营业。”
“这么大的事，总得有个正经的手续吧。”
“你的检查通知，搜查文书，还有上级的批文，能让我看看吗。”
刘科长一愣。
他这次来，本就是庞世坤私下打的招呼，借着例行检查的名头来找茬。
哪有什么正经的批文、文书。
“你……你少跟我废话。”
刘科长被问得有些恼羞成怒。
“我们办案，要什么文书。”
“我说带走，就带走。”
林北笑了。
“原来如此。”
“没有检查通知，没有搜查文书，更没有上级批文。”
“刘科长，你带着这么多人，闯进一家合法经营的公司。”
“不出示任何手续，就要强行带走材料、勒令停业。”
“你这是执法，还是违法。”
这一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了刘科长的胸口上。
他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围观的员工们，这才回过神来。
是啊，这帮人凶神恶煞地闯进来，可从头到尾，确实没出示过任何一份正经的文书。
他们，根本就是来非法刁难的。
几个原本被吓得脸色发白的新员工，这会儿，也悄悄挺直了腰板。
他们看向林北的眼神，从最初的慌乱，渐渐变成了佩服。
这位林顾问，面对那帮人的气势汹汹，竟是半分都没怵。
林北不慌不忙，又补了一句。
“我们苏氏，是守法的企业，从来都欢迎正当的检查。”
“可像几位这样，不讲任何程序的'检查'。”
“恕我们不能配合。”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早已吓傻的前台姑娘。
“刚才几位进门到现在，监控，都录着吧。”
前台姑娘机灵，连忙点头。
“一直录着呢，林顾问。”
林北重新看向刘科长，嘴角的笑，意味深长。
“刘科长，你们刚才的一言一行，那份'执法'的派头，都清清楚楚，录在监控里了。”
“这份监控，要是递到你们上级的纪检部门去。”
“你说，该怎么解释呢。”
刘科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踢到了一块铁板。
他原以为，对付一个外来的公司，手到擒来。
却没想到，对方非但软硬不吃，反手就抓住了他执法违规的致命把柄。
那份监控要是真捅上去，他这个科长，别说乌纱帽，怕是连牢狱之灾都躲不过。
一瞬间，刘科长背后，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再不敢有半分嚣张，脸上堆起了讪讪的笑。
“林顾问，您看，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们也是奉命办事，例行公事而已。”
“既然你们手续齐全，那……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说着，他也顾不上什么官威了，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灰溜溜地，就要往外走。
来的时候，趾高气扬。
走的时候，狼狈不堪。
那副前倨后恭的模样，看得分公司的员工们，又是解气，又是对林北佩服得五体投地。
“刘科长，慢走。”
林北端着茶杯，似笑非笑地，送了刘科长一程。
“回去替我，问庞司长一声好。”
“就说，他派来的客人，招待不周。”
刘科长身子一僵，后脖颈一阵发凉。
林北这是明摆着告诉他，这事，他清清楚楚知道是庞世坤指使的。
他哪还敢多留半秒，头也不敢回，带着人，逃也似的，出了苏氏的大门。
办公室里，劫后余生的员工们，看着林北，眼神里满是崇拜。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位平日里看着温和的林顾问。
三言两语，就把那帮气势汹汹的人，治得服服帖帖。
陈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走到林北身边，由衷地低声道。
“林顾问，高明。”
“这帮人，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林北却摇了摇头，神色重新沉静下来。
“这只是开胃菜。”
“庞世坤吃了这个瘪，绝不会善罢甘休。”
“软的不行，他下一步，就该来硬的了。”
他端起手里那杯温茶，缓缓望向窗外。
第一波，他稳稳地接住了，还顺手扇了庞世坤一个耳光。
接下来，被打了脸的庞世坤，会用什么样的手段反扑。
林北的眼神，沉静而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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