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慕容家,就惯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给他父亲下慢性毒药,一下就是二十年。
派人绑架,暗杀,无所不用其极。
如今家都没了,这帮余孽,居然还想故技重施。
林北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老方,帮我做几件事。”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却比平时多了几分冷冽。
“第一,周庸那条线继续盯死,那几张生面孔,派最好的人手跟上,查清楚他们的落脚点。”
“记住,只跟不动。”
“我要顺着这几条小鱼,摸到他们老巢的位置。”
“第二,把当年慕容家在京华置办过的产业,明的暗的,全都给我翻出来。”
“慕容铮的余党要在京华藏身落脚,离不开这些旧窝。”
“好,我马上去办。”
方子鸣应了下来,顿了顿,又提醒了一句。
“龙帅,对方既然盯上了苏氏,你那边,也得多加小心。”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你放心。”
林北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我等的,就是他们的暗箭。”
挂了电话,林北当即又拨通了疤爷曲刚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少帅,您吩咐。”
疤爷的大嗓门,中气十足。
“疤爷,有硬仗了。”
林北言简意赅。
“慕容家的余孽,盯上了苏氏分公司,还有我身边的人。”
“这帮人不敢明着来,要使阴招。”
电话那头,疤爷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慕容家。”
“这帮兔崽子,家都被扬了,还敢出来蹦跶。”
“少帅您放心,北疆安保在京华的弟兄,全归您调遣。”
“谁敢动咱们的人,我扒了他的皮。”
“人手这么安排。”
林北有条不紊地吩咐。
“分公司那边,明松暗紧。”
“明面上一切如常,别打草惊蛇。”
“暗地里,加派人手,分公司里里外外,给我盯死了。”
“员工上下班,安排弟兄暗中护送,尤其是落单的。”
“陈亮那边,让赵虎贴身跟着,寸步不离。”
“还有,给江南那边递个话,让何璐把总部的戒备也提一提。”
“苏氏上下,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少。”
“明白了。”
疤爷一口应下,斩钉截铁。
“少帅,那帮余孽要是敢伸爪子,我让他们有来无回。”
林北的眼神,深邃如渊。
“不,爪子伸过来,别急着剁。”
“先看清楚,这爪子是从哪个洞里伸出来的。”
“我要的,不是打断他们一两只爪子。”
“我要连他们的老巢,带他们背后那个老东西,一锅端了。”
疤爷在电话那头,咧嘴一笑。
“得嘞,我懂了。”
“放长线,钓大鱼。”
安排妥当,林北放下电话,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京华城的万家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浮浮沉沉。
慕容铮,慕容家。
这桩从明州结下的死仇,终究是躲不开,避不掉。
父亲被毒害的二十年,师父蒙冤的旧案,慕容家在里头,都脱不开干系。
这帮人不冒头,他还得费功夫去翻。
如今他们自己钻出来送死,倒省了他不少事。
这样也好。
旧账新账,正好放在京华,一起算个干净。
你们要伸爪子,我便给你们伸爪子的机会。
伸得越长,露得越多。
等你们把半个身子都探出洞来的时候。
便是我一刀斩落,连根拔起的时候。
次日一早,林北去了一趟苏氏分公司。
他把陈亮单独叫进了办公室,关上门,把事情的轻重,原原本本地交了底。
慕容家的余孽盯上了苏氏,近期必有阴招。
陈亮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变了几变。
他在商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可一听慕容家这三个字,后脖颈还是腾地窜起一股寒气。
那可是连苏氏总部都忌惮过的庞然大物。
“林顾问,那咱们,要不要先避一避风头。”
“不必躲。”
林北摆了摆手,神色镇定自若。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得住。”
“生意照常谈,业务照常跑,该干什么干什么。”
“咱们一乱,对方就得逞了一半。”
“你只需记住两条。”
“第一,这阵子,凡是主动送上门的大生意,多留个心眼,十有八九是套。”
“第二,你自己的安全,听赵虎的安排,他让你怎么走,你就怎么走。”
陈亮重重点头,把这两条,牢牢记在了心里。
看着林北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他那颗悬着的心,不知不觉,竟也跟着安定了下来。
有这位爷在,天塌不下来。
数日之后,城西老宅,密室。
卫崇端坐在太师椅上,听着手下的回报。
“卫老,苏氏分公司那边,摸清楚了。”
一个獐头鼠目的探子,压低声音。
“明面上看,一切如常,员工照常上下班,生意照常谈。”
“可暗地里,水深得很。”
“分公司四周,多了不少生面孔,看着像是闲人,眼神却毒得很,一看就是练家子。”
“我们的人试着靠近了两回,都被不动声色地挡了回来。”
“对方滴水不漏,既没动手,也没声张,就是让你近不了身。”
“一看就是行家里手,受过正经训练的。”
“还有林北的住处,更是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满脸横肉的壮汉,听得直皱眉。
“防得这么死,这还怎么下手。”
“老子就说,不如直接绑了那个姓陈的,逼林北就范。”
“蠢货一个。”
卫崇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气。
“人家摆明了严阵以待,就等着你自投罗网。”
“这个时候伸手,伸一只,断一只。”
壮汉被噎得满脸通红,讪讪地闭上了嘴。
“卫老明鉴。”
精瘦的中年人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依您的意思,咱们该怎么办。”
卫崇没有立刻回答。
他枯瘦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拇指上一枚温润的玉扳指。
那是当年慕容铮亲手赏他的物件,他贴身戴了几十年。
良久,卫崇浑浊的眼底,泛起一抹老谋深算的光。
“硬骨头啃不动,那就挑软的捏。”
“苏氏是外来户,在京华刚刚站稳脚跟,根基浅得很。”
“它的生意,要靠人脉撑着。”
“它的名声,要靠口碑养着。”
“这一桩桩,一件件,处处都是下嘴的地方。”
他缓缓站起身,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毒。
“传老朽的话下去,分两步走。”
“明面上,动用咱们藏着的那些银子和人脉,在生意场上,给苏氏使绊子,下黑手。”
“再寻些口舌伶俐的,把脏水一盆一盆地,往苏氏的招牌上泼。”
“老朽要让苏氏在京华,寸步难行,臭名远扬。”
“暗地里,给老朽盯死了林北身边的每一个人。”
“司机,下属,相熟的朋友,一个都不要放过。”
“把他们的底细,习惯,行踪,全都给老朽摸透了。”
“只要有一个人,露出一丝破绽。”
卫崇的声音,陡然转厉。
“咱们就一击毙命,绝不留情。”
满室的死忠,齐齐躬身领命,眼中燃着复仇的火焰。
“谨遵卫老吩咐。”
众人散去,密室里,重新归于死寂。
卫崇独自坐在昏黄的灯影里,摩挲着那枚玉扳指,枯瘦的脸上,神情莫测。
他想起了远在藏身之地的慕容铮。
想起了老爷子临别时,枯瘦的手抓着他的手腕,那双不甘的眼睛。
那天夜里,老爷子把京华这条暗线的所有家底,连同那枚玉扳指,一并交到了他的手上。
老爷子说,卫崇啊,慕容家几代人的基业,败在了老夫的手里。
老夫死不足惜,可这口气,咽不下去。
京华那张网,是慕容家最后的指望。
攀上去了,慕容家就还有翻身的那一天。
攀不上去,你就替老夫,多拉几个仇人垫背。
字字泣血,声声诛心。
卫崇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一晚。
“老爷子,您再等等。”
卫崇对着虚空,低声呢喃,像是在立誓。
“慕容家受的辱,吃的亏,老奴记着呢。”
“这笔血债,老奴一笔一笔,连本带利,替您讨回来。”
昏黄的灯光下,那张枯瘦的老脸,阴沉得如同蛰伏的毒蛇。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双更冷静的眼睛,也正透过沉沉的夜色,注视着城西的方向。
卫崇自以为是执棋的猎手,殊不知,他这边刚一冒头,蛛丝马迹便已落入了对方的眼底。
他精心张开的罗网,在那双眼睛看来,不过是自缚手脚的茧。
猎人与猎物,谁主谁客,犹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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