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官吏都夸赞王智这法子好时,他自己却提出了反对意见。
“此法也不是长久之计,岂能让流民日日食沙土粥,还需得想个正经法子才是。”
这办法是他后世不知从哪个电视剧上看到的剧情。
当时只觉有趣,便记了下来,却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还能用上。
可实际操作之后便觉不妥,太过伤人和。
赵桓追问道:“王巡使可有好法子?”
王智思索一番后道:“可分队领粥,每队五人,五人互保。
若有一人冒领,则一队五人停粥一日。
若有他队揭发,则揭发者可得双份粥粮。”
负责施粥的官吏先是点头认可,后又追问,“可这每日皆有新流民入营,他们不晓规矩,也未成队,该当如何?”
“可分粥施之。”
王智从容道:“已成队之流民可领新米粥,新入未成队之流民可领陈米麸皮粥,待成队互保之后方可领新米粥。”
这麸皮既是麦子外壳残渣,价格不足精米十分之一,口感粗糙剌喉,非真饥民难以下咽。
众官吏闻言,各自思量片刻,皆抚掌称善。
赵桓见一众官吏均无异议,便拍板定论,“即日起便依王巡使之策行事。若遇难处速来禀报,断不可敷衍塞责,使小人肥肠,饥民空腹。”
他说着语气加重了些,“若再出今日乱象,定惩不饶!”
一众官吏连忙躬身称是。
待施粥事宜安排妥当,赵桓终是按捺不住,沉声问道:“许押司何在?”
这个问题自他踏入流民营便萦绕心头,只是碍于表弟情面,一直未曾开口。
可如今已在此驻足多时,却始终不见负责流民安置事宜的许知微前来述职,赵桓着实有些生气了。
看来自己确实没有看错人,这个小胖子果然不能任事。
几位官吏闻言面面相觑,神色躲闪,纷纷推说不知许押司去向,那避之不及的模样更添几分蹊跷。
赵桓见状脸色更沉了几分。
还未发作时,就见王智拦下来一个流民问道:“这位老哥哥,可见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官人?”
这流民被官人拦下,顿时吓得两股战战,险些瘫软在地。
王智连忙搀住,他才颤声道:“官……官爷问的可是‘许菩萨’?“
虽不知为何有“许菩萨”这个称呼,但王智转念一想,也差不多是小胖的作风。
于是便点头道:“对,是姓许。”
流民这才壮着胆子指向远处:“许菩萨就在那边,竹篱围着的地方便是。”
王智正欲动身,却被那流民一把拽住衣袖:“官人且慢!”
“怎么?”王智驻足回首。
“官人可是要去寻许菩萨?”
“对,我是要去寻他。”
这流民却急道:“官人容禀,那边不能去啊!”
“为何不能去?”王智疑惑。
流民神色紧张道:“官人不知,营里近日闹了瘟病,已经折了好些人。许菩萨说这瘟病会通过风气使人相传,于是便把患病之人隔离起来一起医治,便是在那竹篱之内。”
王智闻言心头一紧。
春日正是疫病横行之时,在这缺医少药的年代,一场风寒都能要人性命。
更何况流民营中污秽遍地,饥民们骨瘦如柴,哪经得起病魔肆虐?
若处置不当,只怕整个汴京城都得遭殃。
至于小胖为何会隔离病患,应是听了自己那日“疫气传播论”所受到的启发吧。
怪不得这些官吏一个个闻“许”色变,大概是都怕带路吧。
王智与这流民的对话,赵桓听在耳里,当听到“瘟病”二字时,也是脸色大变。
他巡视一圈,见众官吏纷纷低头回避他的目光,便知此事不假。
自己差点冤枉好人啊!
赵桓暗暗自责。
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病,许知微竟以身入险,终日与病患接触,替他们诊治疫症,自己却还在外面怀疑忠良。
赵桓越想越是内疚,便脑子一热道:“走,诸位且随我去探望许押司。”
众官吏闻言大惊,有的扯住衣袖,有的跪地劝阻,七嘴八舌地哀求。
开什么玩笑?
若是太子殿下在流民营染病,他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就连王智也正色劝道:“府尊,此地已然不安全,还请府尊回衙,许押司那边,属下前去探望便是。”
赵桓此时也冷静了下来,知晓此事严重,不是耍性子的时候,便道:“疫情凶猛,若是人相传,确实不应多来往,王巡使还是随我一同回衙,待此事了,府衙自会重赏许押司。”
“属下身子骨硬朗,无妨的。”
王智摇头道:“许押司毕竟年轻,许多事情没人交代不妥,我还是去看看为好。”
这番话说得老成持重,众官吏竟无人觉得违和。
实乃此子这几日手段之狠辣老厉让众人都是心有余悸。
殊不知,他其实只比许知微年长数月。
“不可!”
赵桓态度坚决,直接拉住他的胳膊,“你需得随我入府。”
“府尊自回。”
王智坚持道:“我需得去看望许押司。”
赵桓试了两试,这小子气力竟比他要大的多,任他如何拉扯,都纹丝不动。
众官吏看着二人这场面,一个个都呆住了。
这可是大宋皇太子殿下啊!
虽传闻说这两人是表兄弟关系,可就是真表兄弟,也不能让太子殿下这般回护吧。
还有王智这小子,竟敢公然违抗太子之命,说不走就不走,真的是……
真勇!
“行,那我便随你一起去。”
见实在拽不动这厮,赵桓索性也摆烂了。
王智却不接茬,只向四周官吏随从拱手道:“诸位同僚,且送府尊回衙。”
几个胆大的官员闻言,竟真不顾尊卑围了上来。
虽口称“请府尊回衙”,那架势分明是要强行架人。
赵桓见事不可为,也不在逞强,便一挥袖带头走了。
连句客气话都没说,活像受了气的小媳妇。
王智见众人走远,往怀里摸了摸,掏出一条罗帕来。
然后就如蒙面人一般,遮住口鼻系好。
虽然知晓此物怕是起不了什么作用,但心里上着实安稳了一些。
是的,他王大莽夫嘴上说着无碍,实则心里也怕的很。
鬼知道这时代的疫病会不会要了他的小命。
但想到那个遇事就会哭鼻子解决的小胖子,他还是毅然向着竹篱处走去。
http://www.xvipxs.net/215_215270/74655757.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