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高尧辅的那个狗头军师，提来见我。”
出了军衙王智便吩咐道。
不多时，几名亲兵押解着一个五花大绑的青衣文士来到近前。
此人尖腮突唇，相貌丑陋，令人见之生恶，正是高尧辅的谋士赵德显。
“我有一点不明。”王智上下打量这个丑到辣眼的青衣文士，“他高衙内，汴京城里好好的清福不享，跑到这西北边关来做什么，莫非只为了对我下黑手？”
赵德显却道：“可否先为我松绑。”
王智一挥手，两名士卒立即上前为他解开绳索。
“现在可以说了吧。”
赵德显拍去衣服上的灰尘，扶正了自己的青纱幞头，这才不急不慢道：“非是要害王使君，如今这辽国自顾不暇，西夏已无强援，边关无甚危险，出巡一番，既可积攒军功，何乐不为？”
“说的有道理。”
王智点头，第一句话自然可以过滤了，来混军功应也是题中之义，他老爹高俅当年不正是走这个路子爬上去的吗？
“你呢，有何过人之处？”
王智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可以让高尧辅千里相携，日夜不离？”
赵德显面露傲色，“吾乃高太尉门客，只因太尉忧虑爱子远行，故让吾随行照应，仅此而已。”
“哦？是高俅的门客，”王智兴致更大了，“那你说说，是谁给高俅出的主意，把我塞进殿前司，送到这边关来的？”
赵德显目中惧色一闪而过，强自镇定道：“调兵遣将自然是西府诸公决定的，与太尉何干？”
大宋为防武将专权，三衙只有统兵权，却无调兵权，调兵权归枢密院。
虽然其中自然会有腌臜交易，但赵德显这么说也名正言顺。
“别怕，”王智忽然展颜一笑，“我问你，也只是想和那人道个谢而已。”
说罢，他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颇为享受道：“自由的空气，真让人陶醉。”
话音未落，他已翻身上马，“随我同去平夏城吧，能否活着回来，看你表现。”
赵德显彻底绷不住了，一把拉住王智的缰绳，失色道：“王使君，不能去啊！”
“为何啊？”
“平夏城……早已被西夏人占据了！”
“你这消息还挺灵通，行，我知道了，上马跟着吧。”
王智一夹马腹，绝尘而去，只留下赵德显呆立原地。
原来他们根本就不用谋划，这王家莽夫自会迎头送死。
只是如今还把自己也给搭上了。
眼见王家亲兵已持刀逼近，赵德显只得长叹一声，认命地爬上马背。
……
百余名铁骑驰骋在西北边陲，晨时从镇戎军出发，午后便到了怀德军境内。
短短六七个时辰，天地已然换了颜色。
沿途所遇百姓，从最初的热情相迎，渐渐变成警惕观望，最终竟化作满目仇视。
“使君，真的不能再往前了！”
赵德显加快马步奔到王智身边，苦口婆心地劝道。
这已经是他今日第五次说出这句话了。
王智还是没有理会他，继续埋头前行。
沿途人烟渐密，想来平夏城已在不远处。
赵德显有些胆颤地看着沿路百姓，入眼都是一双双仿似吃人的眼神，还有的寨子竟然想要组织人手阻拦他们。
这还是我大宋境内的军镇吗……
他只感觉己方这一百多人，正像是一群羔羊正在进入狼群的老窝。
“使君，当真不能再往前了！再走真要出人命了！”
赵德显第六次进谏，这次他成功了，王智渐渐放慢了马步。
“行，不走了，就在此地安营扎寨。”
“在这扎营？”
赵德显望着远处已现轮廓的平夏城，声音都变了调，“使君，您确定是在这扎营吗？此处距平夏城不过一炷香马程啊！”
王智点头，理所应当道：“嗯，所以要在这扎营。”
赵德显闻言险些从马背上栽下来。
你怎么不直接进平夏城中扎营，还省的费事了。
他还欲再劝，却被王智挥手打断，“无需多言，你且随我进城一探虚实。”
“还要进城？！”
赵德显只觉头皮发麻，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王五、徐三，你俩带着兄弟们在此扎营。”
“阿贵、杨成，随我进城。”
王五闻言立即催马上前，“主公，末将愿随行护卫！”
徐三见这撮鸟又要做出头鸟，也打马上前，取出两柄杀猪刀来，“主公，让俺随你去吧！”
他非是想陪着王智去送死，只是事事不想落于王五之后。
只要能压王五一头，什么平夏城，他不在乎。
“小四，你这次可不能逞能，俺俩可没多少手上功夫。”刘老黑凑到张小四面前小声道。
张小四白了他一眼，“俺也没说要去。”
王智倒是想带着王五和徐三这俩好手一起去，但是他知道，聚贤帮和无忧帮进化而来的王家军目前还是更信这俩老帮主。
对他这个名义上的主公，其实没多少忠心。
能听他的号令，不过是月俸给的多。
若是把这两人带走了，指不定能出什么乱子。
说不定还不用西夏人来攻，这两波泾渭分明的友军，自己就打起来了。
所以他摆手道：“不用，此去仅是探查情况，不适合多带人，以免引出不必要的麻烦。”
他想了想又唤道：“老黑。”
正在与张小四小声蛐蛐的刘老黑浑身一颤，磨蹭着上前，“头儿。”
“你也随我一起进城。”
王智说完就打马走了，刘老黑一脸苦相的转头看向张小四。
却见他仰头望天，正津津有味的数着一队南飞的大雁。
就这样，一行五人策马缓行，渐渐逼近城门。
“德显，你怎么看？”王智头也不回道，“说重点。”
赵德显听到前方询问，打马前进几步道：“回使君，此行虽险，但只要我等谨言慎行，不在城中过夜，想来西夏人不会轻举妄动。”
他知道，这个王家小子在考教他呢，若是应对不当，他怕是也别想回去了。
王智点头，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嗯，正是此理，西夏既能允许大宋都监继续驻守这平夏城，最起码明面上不会撕破脸。”
赵德显迟疑片刻，还是问道：“使君，这平夏城非是大军不能夺了，咱们来这？”
“我心中有个计较，但需实地验证。”
王智目视前方城墙，沉声道：
“其中关窍一时难以说清，你且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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