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使君当真看中咱俩，一点没因为咱兄弟俩新入就压着咱俩。”
吴璘打马追上吴玠，眉飞色舞的比划着。
按理说他们非是朝廷正规军，乃是商会护卫军，应该称呼王智为会长。
但人人都不想承认这个事，替社会地位最下等的商贾做护卫，说出去太丢份。
他们都幻想着待事成之后自有编制，所以也就都如王家军一般称呼王智为使君。
吴玠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心中却隐约觉得此番任命别有深意，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千人兵马沿着清水河北上，绕过六盘山当夜便抵达西安州。
西安州和原先的平夏城一般，名义上属于大宋地界，实为两不管的缓冲地带，一路关卡早已被西夏商会渗透个干净，半点阻碍也无。
可明日自西安州到韦州城的路途就难办了，沿途需经过西夏干盐池堡，萌城，隰宁堡三座关隘，守军合约三千之众。
以他们这千人之力强攻，胜算渺茫。即便攻下，也无余力驻守。
况且他们此行目的是韦州城，只要拿下韦州城，身后这三座关隘，就如关门打狗，耗也给耗死了。
根本就不用现在耗费精力去夺关。
想通此点，吴玠对吴璘道：“二弟，明日你带五百人，分作数支商队走主道，我带着五百人去翻南华山，韦州城外老地方汇合。”
吴璘点头，“成，听大哥安排。”
相对于大宋严格限制西夏货物入境，西夏对宋货入境，从上到下都是欢迎的紧。
或者说，西夏这么多年屡屡犯边，目的就是要求大宋开边市贸易。
只要交一份商税，商队就会恭恭敬敬被西夏兵放行入关。
吴璘带着一百人乔装商队，天未明便启程，至暮色时分方抵韦州城外五十里一处无名山坳。
这是他们亲卫营第一次入夏时的集结地，也是和哥哥吴玠约好的碰头点。
山路难行，吴玠尚未抵达。
吴璘召来一队斥候，“你等且去韦州城探查一番，有什么动向，及时回报。”
两个时辰后，这一小队斥候回来了，带回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禀吴副指，韦州城就快要被西夏军攻破了！”
“什么？！”
吴璘吓的大惊失色，若是韦州叛乱被西夏军平定了，那他们这一千兵，可就全白跑一趟了。
单靠他们这一千兵想在敌国境内搅风搅雨，无异于痴人说梦。
可是哥哥还未到来，他的五支商队，也才到了两支。
单靠他们这两百人，如何能救得了韦州城？
来回踱步数遭，吴璘下定决心道：“你等留此等候吴指挥，若是我子时还未归来，你等便带着吴指挥去夜袭西夏大营，届时我会说服韦州守军里应外合，我若子时之前归来……”
他突然不说了，直接领着休整完毕的百人精锐直奔韦州城而去。
他若是在子时之前返回，只意味着一件事——韦州城已经破了。
他们这些人，就可以打哪来的回哪去了。
……
“小四，我快不行了……”
刘老黑彻底拉不动弓了，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的十指已然血肉模糊，方才那一箭，才拉到半程就脱了手，差点误伤友军。
城下依旧是震天的喊杀声，西夏兵如潮水般涌来。
又一批西夏兵顶着箭雨冲到墙根，云梯上的铁钩“咔咔”地扣住了垛口。
最近的梯子距离他们不过十步，已经能看清攀爬者狰狞的面容。
张小四费力地将刘老黑拖到城墙死角，“给老子在这待着，没有本帅的命令，不许再上来。”
说罢转身抄起一锅滚烫的金汁，那恶臭的粪水冒着青烟，他费力的举过头顶。
“弟兄们！”他声嘶力竭地吼道，“浇死这些狗娘养的！”
沸腾的金汁顺着云梯倾泻而下，城下顿时响起非人的惨嚎。
一个西夏兵被当头浇中，整张脸瞬间冒出白烟，皮肉如融蜡般扭曲变形。
他疯狂抓挠着自己的眼睛，从梯子上栽下去，又带倒了身后五六人。
但更多的敌人仍在往上爬。
此时，一个满脸是血的士卒跌跌撞撞赶来，悲呼，“都帅，西城墙已经失守，拓统领请求增援。”
增援……
张小四环顾四周，望着这一段城墙上人人带伤的士卒，默然无言。
他哪里还有兵力救援……
他的兵力原本是多，可都是一些才吃了两天饱饭的民夫，和城里贪图重赏的百姓。
被正规军队两波一冲便垮了台，城里百姓早已被敌军的攻势给吓跑了，能撑到现在，完全就是平夏军士卒被夷三族给吓得。
实则攻城的敌军，不过数千人罢了，
按照《守城录》中所言，“无十倍之兵不围城，无五倍之兵不攻城”。
以他的兵力，守城原本应该绰绰有余。
可惜，他失算了。
他扭头看向刘老黑，发现这老兄弟正用牙齿撕扯衣襟，试图把裂开的手指包扎起来。
“老黑……”张小四嗓音嘶哑，“带还能动的弟兄们撤到内城，若是俺没能回来，便一把火烧了这座城。”
刘老黑猛地抬头，“那你呢？”
张小四没答话，只是默默抽出那把斩过西夏亲王的弯刀。
刀身上密密麻麻全是豁口，映着火光像锯齿般狰狞。
赌输了，就得偿命。
让整座城给自己陪葬。
俺张小四这辈子，值了！
就在此时，又是一个小卒跌跌撞撞而来，上气不接下气道：“都……都帅，东城下来了百余兵马……”
张小四一颗心沉到海底，东城原本并无敌军攻城。
他知道，那是敌人的围三缺一之法，是为了给他们留点念想，让他们可以从东城逃走，从心理上瓦解他们的死守之志。
可在这西夏边关，到处都是雄关要塞，他们就是弃城而逃，又能逃到哪去？
逃不逃只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罢了。
张小四挥了挥手，“传我军令……”
此时，这小卒终于喘过气来了，接着一口气道：“他们说是西夏商会派来支援都帅守城的友军。”
“嗯？？？”
张小四瞪着他，恨不得咬上一口，一口气说完会死啊！
“兄弟们，撑住！”张小四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咱们的援军，来了！”
喊罢对着报信的小卒瞪眼道：“还不快去放他们进城！”
报信小卒也未说得令，直接麻溜了跑了。
气得张小四在身后大骂：
“你他娘的，老子还没说完，直接带他们去西城堵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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