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冰凉，带着股铁锈般的腥气，只是凑近颈侧皮肤，就激起了一层细密的战栗。
温续春看着眼前这个全然陌生的萧戾，破天荒的没有生出恐惧，倒是一腔怒火几乎要炸开。
“好一出恶人先告状！”
她眼神冰冷，全然没有了往日的随和模样。
“谢寻昼，萧戾，你知道你把我害得有多惨吗？我在林府一夜，亲眼看着活生生的人死在面前，一个接一个地死！我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醒来还要被你用刀指着！
“你当我稀罕管你？如果不是我回家的法子还系在你身上，你只管去死，我大可看着你血尽身亡！”
话到后半段，怒气撑到了极限，万般委屈又争先恐后涌了上来。
“你问我凭什么？我倒要问问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将我强行拽入永昌五年，又凭什么随意闯进我的命里！”
“你说啊！你回答我！你为什么缠着我？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我！”
“你不是要杀我吗？好，你动手就是！兴许我眼睛一闭，也就回去了，我这辈子都不必再见到你！”
理智尽数被汹涌的情绪冲垮，温续春说着，竟主动抬颈，朝着匕首撞了上去。
萧戾瞳孔骤然一缩，像是被烙铁灼了般，猛地将匕首飞掷出去。
铿啷——
匕首在地面弹跃两下，才打着旋滑出数尺之外。
刺耳的锐响惊得温续春一个激灵，目光怔怔落在那柄兀自泛着冷光的匕首上。
方才那一瞬的冲动褪去，冷汗顺着脊背直往外冒。
她在做什么？
她是疯了吗？
若萧戾收手慢上半分，她岂不是真的抹了脖子？
后怕袭来，她膝盖一软，重重跌坐在地，绷了整整一夜的那根弦，在此刻彻底崩断。
无数纷乱思绪搅成一团乱麻，她下意识紧紧抱住自己的脑袋，想要稳住心神，可满心无助和绝望再也压制不住，眼泪直往下淌。
“为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萧戾看着混乱崩溃的温续春，眼前一阵恍惚，竟仿佛看到了三年前那个困在无边黑暗里的自己。
也是这样，一个人蜷着，满心怨痛无处安放，惶惶然不知前路在何方。
心口泛起阵阵钝痛，他动了动唇，忽然轻叹一声，伸臂将温续春揽入怀中。
拥抱来得猝不及防，却不是温柔抚慰，力道一重胜过一重，窒息般的压迫牢牢裹住了她。
温续春渐渐喘不过气，浓烈的恐惧与愤怒再度翻涌，她抬手一下下狠狠捶打萧戾的后背，拼命挣扎：
“松开！你放开我！疯子，快松开！”
慌乱挣扎间，她无意抓住了萧戾垂在身侧的右臂，黏腻的血沾满掌心。
情急之下，她五指用力，指尖狠狠掐进他外翻的皮肉里。
萧戾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环抱的臂膀稍稍松懈。
温续春趁机挣开束缚，想也没想，抬手就扣住了他的手臂，发狠咬了下去。
尖锐痛感顺着手臂窜遍全身，萧戾疼得微微发颤，却没有推开她。
他只是垂眼，静静看着她埋头在自己臂间，近乎宣泄地咬着。
这一刻，他眼里忽然淌出一丝轻轻浅浅的亮色，像是层薄薄的雾气，骤然被晨光照亮。
漫长三年，他始终困在混沌麻木里。
他挣扎求索，最后发现，唯有刀刃的寒意和割裂皮肉的痛楚，才能让他确凿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而此刻，痛楚也在一遍遍地告诉他——
她真的回来了。
温续春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顺着喉管滑入肺腑，又苦又涩，浇灭了她失控的怒火。
她缓缓松开牙关，下唇与齿间沾满血渍，狼狈又茫然。
低头去看面前的小臂，即便满是鲜血，也遮不住两道清晰的牙印。
鲜血顺着牙痕还在不断地往外渗，触目惊心。
她吓得微微后仰，彻底冷静了下来。
“你怎么不推开我。”声线带着颤。
萧戾低头看她。
晨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将她唇边那抹血迹映得格外醒目。
他眉梢微挑，褪去了方才的戾气，变回了往日的沉静模样，淡淡反问：
“气顺些了？”
温续春一愣，这才隐约明白了萧戾的用意。
大悲大愤郁积于胸，气机阻滞，最容易闷出心病，七情不得宣泄，还会内伤五脏。
他方才故意抱得那么紧，是激她将心里积压的恐惧和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心头一时百感交集，恶气也散了大半，可她的声音反而提了起来，带着色厉内荏的凶劲。
“是好些了！但我所有的不顺都是你害的，打个巴掌给颗枣，别以为我会谢你！”
萧戾全然不在意温续春尖锐的口吻，目光沉沉锁着她，终于问出了心头盘旋已久的疑问。
“你走了……为何又回来？你说是我害了你，缠着你，你回家的法子系在我身上，又是什么意思？”
温续春看着他，沉默了一瞬，反问：“想知道？”
萧戾轻轻颔首。
不等他追问，温续春已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声音冷硬：
“那就先上药。血淌干了，说什么都白搭！”
萧戾毫无防备，被拽得微一晃。
见温续春一脸执拗，他指尖微动，终究没有挣开，顺从垂眸。
温续春把人拉到榻边，一把摁着他坐下。
“药呢？”她冷声问。
萧戾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伸手拖出床头矮木柜，打开柜门，里面赫然是只黑漆嵌铜扣的医箱。
温续春一看，气笑了：“哟，家伙什儿备得还挺齐全。那你倒是说说，你跟自己的皮肉过不去，到底图什么？”
“想死。”
萧戾应得随意。
温续春眉头一拧，正要骂人，却听萧戾轻声补了句：
“可我，求死不能。”
温续春拎医箱的手骤然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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