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听不见楚颜颜的心声,沈愿也早已看得通透。
眼前这群人气度矜贵、举止不凡,一言一行皆带着京城顶级权贵的底蕴,哪里是跑来清水县谈布料生意的普通商人?
她眸光澄澈,淡淡开口,一语戳破真相:“我的确有心拓展京城生意,但诸位远道而来,初衷恐怕并非是与我谈买卖吧?”
话音落下,一行人瞬间静默无言。
皇后心头酸涩翻涌。
以她的身份,只需一纸诏令,便能直接将失散的女儿接回皇宫,无人敢置喙。
可她不愿。
这是她亏欠了十几年的亲生女儿,不是随意拿捏、强行带走的猫狗牲畜。她只想用最温柔的方式,让孩子心甘情愿归乡。
【我们难道不想直接摊牌吗?说出来你也不信呐。】
【小姑凉你听我说,其实你是流落民间的真公主!】
【当年黑心贵妃私心作祟,用自己的女儿偷换了你!后来她良心不安主动揭发,我们顺藤摸瓜找了你好久。】
【别待小县城了,快跟我们回京城当金尊玉贵的公主啊!】
众人:“……”
行,心声喊得比谁都大声。
皇后见状,索性不再刻意伪装客套,眼底带着温柔的怅然,坦诚开口:“实不相瞒,我多年前遗失了一个女儿。一路寻访至此,种种线索都指向你。”
沈愿心头猛地一震。
她自小就知晓自己并非沈家亲生,也曾无数次脑补过亲生父母寻来的画面。
可当“皇室遗失公主”这个惊天真相砸到眼前时,她依旧浑身僵硬,心绪翻涌难平。
楚颜颜见她沉默怔愣,连忙柔声补充:“大概率不会错的。你看着和我大伯母不像,可与你远房表姐容貌几乎一模一样,眉眼神韵皆是复刻。”
沈愿垂眸,指尖微微攥紧,语气带着坚定的执拗:“我不是不信各位。只是沈家爹娘待我视如己出,恩重如山,我舍不得离开他们。”
这句话落下,皇后眼底的温柔瞬间染上浓重的失落。
旁人人人艳羡皇室公主的尊贵荣华,可其中的身不由己、步步惊心,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懂。
深宫遍地勾心斗角,荣辱皆不由己,连终身大事都是朝堂博弈的筹码,半点自主权没有。
更可笑的是,世人尊卑固化,商贾最是低微。
一旦她认祖归宗,从此便要斩断所有生意,再也不能做自己热爱的商事。
沈愿心底竟隐隐庆幸那个当年调换她的贵妃。
正因这场阴差阳错,她得以在民间平安长大,被家人疼宠呵护,无忧无虑。
不用卷入深宫诡谲,不用被迫远嫁西耀和亲,何其有幸。
【宿主,先撤吧,我们静待时机,她迟早会想通的。】
沈愿捕捉到这句心声,满心困惑。
想通?想通什么?
她只想安稳留在清水县,守着家人、守着生意,岁岁安稳。
见她心意坚决,皇后不再逼迫,轻声道:“我们暂居福来客栈。你若日后改了心意,随时可来找我们。”
话音落,太子上前,递出一枚温润通透的白玉佩。
他眉眼温和,语气真诚恳切:“即便你今日不认亲,你也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往后无论遇上何种难处,持此玉佩便可通传官府,我必倾力相助。”
玉佩之上,盘龙纹路栩栩如生,尊贵逼人。
沈愿心头咯噔一颤,却还是郑重抬手接过。
楚颜颜虽不懂系统笃定的缘由,却向来深信系统预判,索性安心静待。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刘富贵也并非无脑莽夫。
那日游船过后,他暗中派人打探过一行人底细,可最终一无所获。
但连日观察下来,这群人出手阔绰、气度卓然,绝非寻常富家子弟。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不敢贸然得罪未知的大人物,生怕惹火烧身。
权衡利弊过后,他彻底改了心思。
与其冒险招惹权贵,不如稳妥求娶沈愿。
在他眼中,沈愿不过是商户养女,身份低微。自家飘香楼早已开到京城,家底权势碾压沈家,只要他出手,沈愿根本无从反抗。
三日转瞬即逝。
一行人在清水县静静等候三天,始终没能等到沈愿登门。
楚颜颜第一次忍不住怀疑起自家系统的准确性。
皇后望着窗外小城烟火,轻叹一声,眼底释然又无奈:“回宫吧。”
后宫不可无后,朝堂诸事繁杂,他们在外耽搁的时日已然太久,不能再继续逗留。
众人重新雇了本地马夫,登上马车,缓缓朝着城门外驶去。
就在马车即将驶出城门之际。
一道急促又带着哭腔的女声,突然从身后远远追来——
“夫人!诸位贵人!求你们留步!!”
楚沐然立马扒着车窗探头,一脸茫然:“你谁啊?我们认识你吗?”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丫鬟泪眼婆娑,扑通一声跪在车旁,哽咽大喊:“我是沈府下人!是我家大小姐让我来的!求求各位快去救救我家小姐!救救小少爷!”
皇后心头一紧,脸色骤变:“沈愿怎么了?出何事了?”
“快上车细说!”楚沐然连忙出声。
小丫鬟跌跌撞撞爬上马车,哭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
楚颜颜温柔递上手帕,耐心安抚,一点点从她零碎的哭诉中拼凑出完整真相。
原来是刘富贵怀恨在心,仗着家中权势,暗中勾结官府,恶意诬陷沈愿的弟弟沈望杀人。
无辜的沈望被强行打入死牢,受尽折磨。
而刘富贵更是放话:只要沈愿肯嫁给他,他便立刻放人,保沈望平安无事。
此刻,他已然带人闯进沈府,当众逼婚。
【系统:这大概就是我前几天检测到的瓜了,现实磨难,自会让她想通。】
楚颜颜瞬间无言以对。
她实在没法苛责沈家养父母自私。
手心手背都是肉,亲儿子身陷死牢、性命垂危,为人父母,又怎能眼睁睁看着?
沈府正厅,气氛死寂,压抑得让人窒息。
刘富贵站在厅堂中央,眉眼尽是阴狠得意,步步紧逼:“愿愿,现在点头嫁我,沈望还有活路。你多犹豫一刻,他在牢里,就多受一分罪!”
沈愿脊背紧绷,牙关死死咬紧,眼底翻涌着滔天戾气:“刘富贵,你敢伤我弟弟一根头发丝,我沈愿发誓,必与你血债血偿,不死不休!”
一旁的沈父沈母,早已心如刀绞。
万般绝望之下,两位老人双腿一软,直直朝着沈愿跪了下去。
“愿儿……爹娘求你了,嫁了吧……”
他们无权无势,斗不过有权有势的刘家。如今幼子身陷囹圄,他们走投无路,只剩下妥协这一条绝路。
沈愿看着跪地垂泪、卑微哀求的双亲,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碾压,痛得几乎窒息。
她红着眼眶,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爹娘,你们信我一次,我一定能救出小望!”
可沈父沈母最了解自己的女儿。
沈家不过小小商户,如何抗衡官商勾结的刘家?
沈母捂着脸,哭得肝肠寸断,只能含泪祈祷,愿狱中幼子能撑住一口气,平安归来。
沈愿满心焦灼,心底一遍遍默念:快来人……求求你们快来……
而对面的刘富贵,看着眼前红着眼眶、明明恐惧无助,却依旧倔强硬撑的美人,眼底掠过一丝病态的占有欲。
他最偏爱这般画面——
将清水县这朵人人艳羡、清冷耀眼的绝色名花,亲手攥在掌心,再一点点碾碎她所有傲骨,让她彻底臣服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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