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衍，今日功课做完了？”
皇后看着面前板正得像个小老头的太子，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才多大，却半点孩童该有的鲜活朝气都寻不着。
哪像老二，整日没心没肺，跟着小伙伴疯玩，笑起来能掀了屋顶。
“回母后，已经全部做完。”楚沐衍规规矩矩点头，脊背挺得笔直，一举一动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学堂里，可交到要好的玩伴了？”皇后温柔揉了揉他的发顶。
楚沐衍一脸诚恳：“没有。”
皇后心疼不已，轻声劝：“课业固然要紧，可也要学着交朋友，不然日后难免孤单。”
小太子歪了歪脑袋，眉头微微蹙起，一本正经回话：“要练字、背书、策论，儿臣没有多余的时间。”
皇后无奈扶额。
可不是嘛，太子身负储君重任，生来便身不由己。反观老二，天天和陆靖骁、金柏玉厮混，玩得逍遥自在。
思索片刻，皇后眼底闪过一丝怜惜：“那母后准你今日休沐一日，出宫去城里走走，可别把自己憋坏了。”
楚沐衍似懂非懂，不明白为什么会“憋坏”，却还是乖乖应下。母后从来不会害他，他听便是。
皇后特意遣散了太子身边明面上的侍卫，只悄悄安排暗龙卫远远跟着护持。
一下子多出来一整天的空闲，楚沐衍反倒茫然了。
父皇曾经叮嘱他，要体察民间百态，于是他便独自沿着街道慢慢走，认认真真打量来往百姓。
一路走到琵琶巷，喧闹的呼喝声骤然撞进耳朵。
楚沐衍抬眼，瞳孔猛地一缩。
就见一个小小的女童，举着一柄迷你狼牙棒，正追着半大的男孩子们疯跑。
自小长在深宫、见惯温文世家子弟的太子，哪见过这般阵仗？
几乎是本能，他跟着那群小男孩拔腿就跑。
可他常年埋首书卷，身子单薄，哪里跑得过撒野的孩童。
没片刻功夫，身后那道小小的身影就追了上来。
楚沐衍脊背一僵，立马停下脚步，小手高高举起来，语速飞快地讨饶：
“我、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我向你赔罪，身上所有物件都可以给你，求你饶过我。”
他忐忑抬眼，方才看清面前的小姑娘。
软乎乎的双丫髻，缀着莹白小花，小金铃随着她的动作叮铃作响。一身鹅黄短襦，水红长裙织满盛放的海棠暗纹。
粉雕玉琢，脸颊鼓鼓的婴儿肥，看着软得好想捏一把。
只可惜——
这娇滴滴的小孩子手里，还攥着那根寒光乍现的狼牙棒！
一看就不好惹，威慑力直接拉满，让人后背发凉。不用想，定然是家里专门给她量身定做的小号凶器。
赵烁音眨着圆溜溜的杏眼，满脸疑惑地歪头：“喂，你跑什么呀？我又没追你！”
楚沐衍悬到嗓子眼的心“咚”地落地，小心翼翼试探：“那……那我可以离开了吗？”
赵烁音眼珠子一转，直接拦住了他的去路，才不肯放人。
“不行！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楚沐衍懵了，认认真真发问：“何为买路财？”
赵烁音像看笨蛋一样瞥了他一眼，随即大手一挥：“算了，买路财不要了！你给我当一天小弟。”
“小弟？”楚沐衍怔了怔。
他堂堂东宫太子，面前这小丫头才刚到自己胸口，他本能是不想当小弟的。
赵烁音懒得废话，随手把狼牙棒往地上一杵。
咚——！
沉闷的巨响震得地面都颤了颤。
楚沐衍瞬间从心，飞快点头：“好。”
母后曾经教他，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偶尔屈一次，不算丢储君的脸面。
反正他今天休沐，本来也不知道该去哪。
两人边走，赵烁音随口问道：“你叫啥名字？”
“楚沐衍。”
赵烁音皱了皱小眉头，觉得这名字绕口得很：“太难记，以后我喊你楚楚。你叫我音音就好。”
楚沐衍不解，小声反问：“按理不该唤我衍衍吗？”
赵烁音理直气壮仰起小脸：“我亲哥叫言言。不能一样。”
楚沐衍：……
完全无法理解这套取名逻辑，但是迫于狼牙棒的威慑，他选择乖乖服从。
没走几步，赵烁音肚子“咕咕”响了，她扭头吩咐：“老大饿啦，你请我吃饭。”
刚好楚沐衍也该用膳，本来打算寻一间雅致酒楼。
谁料赵烁音直接拽着他，停在了路边一处冒着热气的馄饨小摊。
楚沐衍眉头微蹙，心底微微嫌弃。
他自出生起，吃的全是御膳房精心烹制的山珍海味，何曾来过街边食摊？余光扫到旁边食客的粗瓷碗，边缘甚至还缺了一小块。
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很快端上桌。
楚沐衍握着勺子，迟迟不肯动。
另一边的赵烁音早就饿坏了，看见吃食眼睛发亮，埋头风卷残云。
她抽空抬头，瞧见他一动不动，疑惑问：“你怎么不吃？”
“太烫，等凉些再吃。”
一直等到赵烁音整碗吃光，楚沐衍那一碗还原封不动。
赵烁音干脆直接舀起一勺，径直送到他嘴边。
楚沐衍疯狂挣扎躲闪，可还是没能躲开，一口馄饨进了嘴里。
味道竟然意外鲜香，可他脸色难看的如同吞了苍蝇——
这勺子刚刚是她用过的！
这不等于间接吃别人的口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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