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瑶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几分。
“最离谱的是前天晚上，水库管理站的值班员，听见湖底在唱戏。唱的好像是老秦腔，隔着几十米深的水层传上来，字字分明。”
李勉：......
咋还出来秦腔了？
主角要登场了？
李勉背靠在折叠椅上陷入了思考。
五十年前沉底的旧县城，一百多米深的冷水库。带字青瓦，水底红灯笼。
再联想刚才落在龙王庙大院的那枚铜绿鱼符，背面明晃晃刻着的就是“阴河县”。
“水底下有东西出来了。”
李勉一拍大腿，把事情全部串联了起来，“陈家庄旧溪湾的下面的东西，跟阴河县新安岭水库，在地下水脉上绝对是连通的！”
老周倒吸了一口凉气，“局长，那可是水库啊。几十万的库容，一旦出点事，底下的几个乡镇全得交代进去。”
李勉站起身，拉开半边窗帘，看向龙王庙的方向。
“你说井龙王为什么收下那枚鱼符？”
老周当场愣住了，“抢战利品？”
“什么叫抢！？本来就是龙王老爷的，会不会说话的艺术？”
“况且正神做事，没这么掉价！”
李勉盯着黑暗中的飞檐，“龙王老爷那是接下了因果。旧水府的摊子烂了，现在的井龙王可能要顺着这条线，去摸一摸阴河县的底。他老人家既然认了这个场子，就不会看着水库那边的东西跑过来作乱。”
......
香火道场内。
柳青盘在灵泉里，温润的玄水真意不断洗刷着鳞片。
特异局的话他一字不落的全部听到了。
新安岭的旧址，对他而言是个巨大的诱惑。
第三段水脉既然已经拿下，黎山通幽水法也需要更庞大的水汽来供养。陈家庄这口井还是太小了，真要触碰“水府龙王”的门槛，必须有一片真正的深水主场。
不然零零散散的十段水脉凑成的水府，也太松散掉面了。
李勉他们说的阴河沉城，显然就是下一个绝佳的跳板。
不过这事急不得。
柳青吐出一口清气。
老水鬼刚被挫骨扬灰，那残缺的无面巡水官也不过是个跑腿的牛马，这水下的旧势力显然还有更深的势力在憋着劲儿，况且他的修为还达不到金丹期。
要想稳稳当当成就水府龙王，还得再修行一番。
......
临时驻点内，打印机正发出低沉的运作声。
徐瑶抽出一沓刚接收的内参简报，粗粗扫了几眼。
她手腕一抖，纸张散落在桌上。
老周捡起最上面的一页，“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徐瑶深吸一口气，“局长，出大麻烦了。”
李勉转过身。
“不止是阴河县。”徐瑶把剩下的简报一字排开，“半小时前总局下发的甲级内参。”
李勉走上前，视线快速扫过加红加粗的标题。
漠北，无人区腹地。
巡逻队用长焦拍到了几百只直立行走的人面狐狸。
它们扎着红布，抬着花轿，正大张旗鼓地在风沙里办嫁女的仪仗，沿途留下的狐狸脚印全是三寸金莲。
湘南深山。
一个半封闭的瑶寨遭到攻击，村里的牲畜全被吸干了血。航拍器在崖壁上抓拍到一只三米多高的白猿。那白猿面对无人机，居然字正腔圆地背了一段先秦的祭祀祷文，随后徒手砸烂了镜头。
更西部的荒沟勘探现场。
地质队早上出工，发现营地周围绕着一圈三米多长、带有六趾的未知生物脚印。当地的气象云图在那个区域出现了一个完全无法解析的灵压黑洞。
屋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
这不是偶发的陈家庄异常。
人面狐，通言语的白猿，荒沟异兽。
原本躺在泛黄古籍和志怪小说里的旧日事物，正在现实世界的角落里一点点撕开伪装。
秩序在崩裂！
李勉隔着窗户，再度望向龙王庙。
夜色深浓，那老槐树的影子像一张拉开的巨网，遮在青石大院上。
“现在对战略进行调整，老周和一部分人跟我走，徐瑶熟悉陈家庄的事情，留下继续打听阴河县的事情，剩下的人听徐瑶指挥，快去备车。对了，顺便把那个违反乱纪的霍三却给我处理。”
“咱们去哪？对了，那个霍三缺刚死了，估摸着是知道延寿无望，直接憋屈死了。”
李勉：.......
“去省厅。”
李勉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动作麻利地穿上。
“天下要乱了，咱们至少得先帮井龙王把这龙王庙的名分彻底做实。他守得住陈家庄和这边的烂摊子，咱们才能喘口气去管外头那堆破事！对了，另外陈家庄的警戒线可以撤了，有龙王爷在这，应该不会出事，别影响龙王庙的香火和老百姓们的正常生活。”
“啊？现在还能封护国龙王呢？咱们也没有玉玺和圣旨啊！”
“那红头文件总行吧？”
老周：？
是他封建愚昧了。
门被一把拉开，李勉大步迈入黑夜。
老周和徐瑶对视一眼，随后老周拔下数据盘，紧跟了上去。
只剩下徐瑶和其他同事大眼瞪小眼。
“看我干啥？该休息就去休息。”
“好嘞姐。”
......
三日后，阴河县水库。
一艘白色的特异局专用采样艇在水面上起伏，引擎发出突突的沉闷响声，在水面上显得格外突兀。
徐瑶抓着船帮上的不锈钢护栏，眼睛盯着前方黑沉沉的水面。
只见游艇刚驶离岸边不到两百米，底下深不见底的湖水竟然开始变了颜色。
“水质不对劲！这红光是什么玩意？”
徐瑶倒吸一口冷气。
水库表面，不知何时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油光。
不是机油彩色的反光，而是暗红色的，像极了劣质的戏台红漆，大片大片地化在了水波里，看得人胃里直犯恶心。
“开船的师傅，千万要掌好船舵，可别熄火了！”
站在徐瑶旁边的沈蔓高声喊道。
她是特异局总部新派下来的水文专家，一头齐耳短发，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约莫三十岁左右，整个人沉稳的可怕。
徐瑶转头问道，“这像铁锈反应吗？”
“绝对不是。”
沈蔓探出大半个身子，手里捏着一个小巧的光谱分析仪，“这种浑浊度和折射率，倒像是什么陈年的腐漆剥落泡出来的，你把深潜探头扔下去。”
“底下可有一百多米深，以前的阴河县老城就在这底下。”
徐瑶一边说着，一边拉开防水密封箱，拿出一台带着粗长缆线的重型测水仪。
随后“扑通”一声，测水仪直接砸进那片红漆似的水域。
下一秒，徐瑶胸前的监视器屏幕瞬间炸了。
数值不是平稳上升，而是疯了一样上蹿下跳，满屏的红绿警告灯疯狂闪烁，警报发出尖锐的“滴滴”声。
“不行！这波形完全没规律！”
徐瑶猛地抬起头，“水底的磁场乱成一锅粥了，探头根本没到底，信号就被切断了。”
乱成一锅粥就喝掉呀！
“那就把缆线绞上来，别硬碰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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