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从光门中跌落。
一股咸苦黏腻的海水劈头盖脸地涌进蛇吻里。
呸~
他张开蛇吻将这海水吐了出来。
“此处竟然是一处海域吗.....”
柳青迅速打量着四周。
这地方的水脉竟透着一股死气,此处没有陈家庄那种甘甜活泛的灵力,只剩下腐败的腥臭味。
随后柳青稳住身形,借着水流浮出水面,海域上覆盖着一层极为浓郁的灰白色雾气,天光灰暗得辨不清时辰。
也不知道此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放眼望去,远处有一座极为辉煌的宫殿。
还是先打听一下消息再说。
柳青心念一动,当即化作拇指长短的小蛇,顺着海水礁石一路上了岸。
几个正在拖拽粗笨渔网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范围,只见那些渔民脸上全糊着腥臭难闻的黑泥。
再仔细一看,柳青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OMG!
这回真是你的审美跟不上我了。
那些人本该生着鼻梁的地方被齐根削平,留下两个黑漆漆的坑洞,连着他们的脸颊和额头,全是大片大片溃烂后愈合的暗红色的烫伤疤痕。
这些残破的皮肉根本拼不出一张周正的人脸!
事出反常必有妖。
柳青当即保持着最高的警惕之心,幸而港湾城处处都是水痕,正好适合柳青隐藏身形。
随后他催动《黎山通幽水法》,将自己化作一道水汽,悄悄潜入这座港湾城。
路上遇到的人,个个顶着残缺不堪的面庞,走起路来却昂首挺胸,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傲气。
也不知道在骄傲个什么劲儿。
柳青盘在一块挂着干鱼骨的招牌后,轻轻吐着信子,听下边两个妇人闲聊。
“我家那口子昨天刚把脸颊全烫烂了,这下总算能在管事那里报上名了。”
“真是好福气啊,等这脸上的泥巴干透,准能换来海祖老爷赐下的大把金锭子,够你们家吃穿不愁了呀。”
“只可惜那鼻梁还没彻底削平整。若是赶不上今夜的祭海大典,拿到那些贵人们的赏赐,咱们可就亏大了。”
柳青:!!!
这简直是丧心病狂。
......
又悄悄打听了一些东西之后,柳青彻底麻了。
此处名为罗刹海国。
在这座港湾之国,满国上下全靠一种病态的规矩活着。
以毁容为荣,以面目全非为美,城内王族规定,每逢潮汐大日就要在王城外海举办祭海大典。
只要是城里那些长得规矩,还没来得及自毁容貌的倒霉蛋,或者护卫队从海里捞到的,面容略微齐整的水族精怪,全都被当成贡品塞进黑铁笼,送到深海里供奉那尊所谓的海祖。
这些送去深海填坑的活物,没一个是能留着全尸回来的。
简直就是祭河神的大海版本。
柳青正要顺着泥水沟摸向城中心,巷道深处猛地传来几声喝骂。
“抓住那个不识好歹的贡品!”
“拿骨叉封死出口,要是让它溜了,耽误了海祖老爷享用血食,咱们全得被刮了血肉点天灯!”
巷内,四五个膀大腰圆的海国士兵追了出来。
在他们跟前跌跌撞撞奔逃的,是个披着烂麻袋的矮小身影。
巷道两边全是被泥沙堵死的废弃石头屋子,根本无路可退。
为首的士兵狞笑着举起尖锐的长柄骨叉,照着那身影的后背狠狠扎去。
那身影就地打了个滚,险险避开尖刺,却脚底打滑直接栽进了烂泥坑里,身上的麻袋撕裂,一小截覆着银色细鳞的鱼尾在水里痛苦地拍打。
这小妖露出一双清亮至极的眼睛,分不出是男是女,明显是只还没彻底化形的鲛人。
“皮相生得这么好,合该送去祭海!”
士兵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柳青隐在几步开外的墙缝里面,本没打算搭理。
但那带头的士兵一脚踩到一块滑溜的烂鱼皮,肥胖的身躯猛地往旁侧摔去。他手里的骨叉借着惯性脱手,直挺挺地朝着柳青藏身的位置砸了过来。
?
柳青暗骂了一句不长眼。
他气海中的玄水真种轻轻一颤,只见几道强横的激流破瞬间化作透明水箭凭空射出。
那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喊出,三道水箭轻而易举地洞穿了最前面三个士兵的喉咙,剩下的两个士兵吓得魂飞魄散,刚想扭头跑,又被紧跟其后的两根水柱击穿心口。
暗巷重新归于死寂。
鲛人撑着地上的碎石,借着昏暗的光线,很快锁定在游出来的青蛇身上。
它毫不犹豫地将双手贴着烂泥,伏下身子。
“多谢恩人搭救。”
柳青滑下墙头,停在半人高的一截断石柱上,审视着对方。
“你们海国就拿你这种连炼气后期都摸不着的妖物,去填那劳什子海祖的肚子?”
鲛人并没有急着站起来。
“王族定我是这一批贡品里生得最齐整的一个,我不愿绑在石头上等死,只能想办法跑出来。总不能因为我修为低下,便让我从容赴死吧?”
柳青想了想,闻到,“那海祖到底是个什么玩意,能把一城的人洗脑成这副自残的疯癫模样?”
鲛人抬起头,迎着柳青的打量,冷冷一笑。
“哪里有什么护佑众生的神仙海祖?不过是一具陨落海底的蜃龙遗蜕!”
“王族的人不过是群贪得无厌的蛀虫。他们仰仗着遗蜕里溢出的古老蜃气,年复一年地压榨着还过。所谓的祭海,根本就是利用活人的血肉和临死前的怨念,去妄图重新唤醒那具怪物的残蜕!”
哟,东西来了。
不过这鲛人怎么知道这么多。
柳青决定诈它一下。
“你一条被当成肉猪的底层贡品,知道的底细倒是不少。”
“再者,你凭什么把这么大的秘密对我全盘托出?你就不怕我转身就把你这好皮相嚼了打牙祭?”
鲛人站起身,拍掉尾鳞上的脏水。
“这罗刹海国,从前本就是我们鲛人的王廷地界。”
“正是因为那具庞大的蜃龙遗蜕从天外砸落,彻底污染了这片深海水脉。城里那些意志薄弱的人吸入了混浊的蜃气,变成了这副容貌尽毁、靠吸食死气苟活的叛徒。”
它挺直了单薄的脊梁。
“叛徒推翻了鲛人王座,把我们贬为世世代代的奴隶。”
“至于为何信你。”
鲛人目光忽然变得炽热起来。
“那是因为我们鲛人先祖代代相传的遗命。预言里讲得明明白白,总有一日,会有一位身披青鳞、掌控无上水法的真龙降临此地,生生砸碎这遗蜕布下的封锁。”
柳青没忍住在心里犯恶心。
这种等着救世主从天而降的陈词滥调,拿去骗涉世未深的愣头青还行。
他这个井龙王可从来不干不求回报的赔本买卖,他连一句话都懒得回应这所谓的天命。
不过,若那海里真的有蜃龙遗蜕,他刚才怎么没有感应到?
鲛人打破了沉默,不提预言,只谈交易。
“这王城所有的暗哨和海底的水道,我全都能摸透,只要你不杀我,我便带你找过去。”
柳青盯着那双眼睛了,也没有故作狠厉,只是淡淡说道。
“你在前面带路。别跟我耍什么滑头,否则我第一个生吞了你。”
鲛人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捡起那半截麻袋重新裹紧身体。
就在他们迈步朝巷外走去的瞬间。
海国王城的上空,几道沉闷宏大的钟声轰然荡开。
一声接着一声,厚重得震得脚下的石砖都在发抖,彻底盖过了外海汹涌的浪潮声。
祭海大典,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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