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后山，镇魔井下方的青石密室。
四壁燃着几盏青铜长明灯，豆大的火苗在石壁上投下摇晃的人影。
被废去丹田的黑袍人像一滩烂泥瘫在潮湿的地面上，嘴边全是黑褐色的干涸血迹。
老天师站在两步开外，杏黄道袍的袖口挽起，脸色冷淡。
大弟子王守道大步跨上前，伸手一把扯下黑袍人头上的竹笠，顺势撕碎了那层遮面的黑纱。
刺啦一声脆响。
黑袍被当场扯成两截，露出的躯体干瘪瘦小，头顶剃着怪异的月代头，胸口到肋骨两边纹着密密麻麻的五芒星与恶鬼图案，脖颈处挂着一枚黑漆木牌。
张元清快步走近，挑开那枚木牌看了一眼，眉头紧紧皱起。
“安倍……晴明后裔，土御门家？”
张元清将木牌扔在地上。
“海岛张家口口声声念着祖宗血脉，背地里却引了东瀛的阴阳师上门夺印夺权，真是把祖宗的脸全丢尽了！”
地上的阴阳师艰难抬起下巴，牙缝里全是污血，发出一阵粗哑难听的冷笑。
“支那的道门……不过是守着旧规矩的顽石。”
阴阳师用生硬古怪的华夏语吐出字句，眼神里满是恶毒。
“张宏远那群蠢货以为能拿回天师祖庭，他们哪里知道，内阁与阴阳寮要的根本不是这几座破道观。”
老天师神情未变，目光落在对方胸口的咒印上。
“你们借着道统之争掩人耳目，真正想找的是什么？”
“我们……是在确认……东方的守护神……到底有没有醒过来！”
阴阳师咳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瘫软在石板上。
“华夏灵气大潮复苏得太快，京城那边竟然立了社火仙，北边还传闻出了真龙降世……帝国不能坐视不理！只要确认你们这群道士背后没有真正的神道庇护，大日本帝国的式神军团，立刻就能跨海而入！”
老天师摇了摇头，拂尘在小臂上一搭。
“鼠目寸光之辈，也敢窥探神州气数。”
密室上方的空气忽然荡开一层水波般的纹路。
清冽的水汽无声散开，将密室内的血腥味冲洗得一干二净。
光影晃动，五六岁模样的青衫孩童踩着水花自虚空落下，头戴玉冠，身披龙袍，两只手插在宽大的袖袍里。
陈清一身银白甲胄，静静立在半步之后。
老天师与王守道、张元清神色一肃，齐齐躬身行礼。
“见过龙王大尊。”
柳青晃悠着小步子走到石室中央，低头打量着瘫在地上的东瀛阴阳师。
“在本王眼皮子底下玩偷袭，骨头都被打碎了，嘴皮子倒是还挺硬气。”
阴阳师原本涣散的瞳仁骤然放大，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孩童模样的生灵。
纯正浩瀚的水神本源在柳青周身隐隐流转，额头两只青金色的龙角泛着令人胆寒的威压，那是绝对凌驾于凡俗之上的神明威仪。
阴阳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蹭挪了半寸。
“龙……真龙……竟然是真的……”
柳青懒得听他犬吠，小手从袖子里抽出来。
“废话真多。”
没有给对方任何反抗的机会，柳青抬起右手，一巴掌结结实实按在阴阳师的天灵盖上。
青金色的搜魂幽光自掌心狂涌而出，粗暴钻入阴阳师的泥丸宫。
阴阳师整个人剧烈弓起，眼球几乎要突眶而出，喉咙里发出凄厉的抽气声，脑海中纷杂的记忆被强行撕碎翻阅。
柳青闭目凝神，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电般掠过。
东瀛列岛，富士山顶，沉寂数百年的火山口喷出万丈紫气。
灵气第二波大爆发之下，东瀛本岛连番震荡，四处升腾起巨大的金色光门，那是彻底降临的神话秘境，高天原旧址显化、八岐遗迹出土、出云大社水脉异变。
数不清的阴阳师、神官、忍者在各处秘境前设立结界，封锁消息，疯狂掠夺其中涌出的天材地宝。
而这名阴阳师奉命潜入华夏，正是因为东瀛内阁与军方高层害怕华夏强族察觉到东瀛秘境的降临，前来横插一手，才企图借龙虎山内乱试探华夏水神真龙的底细。
柳青收回小手。
阴阳师瘫软在地上，七窍流出污血，生机彻底断绝，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柳青嫌弃地甩了甩小手，拿出一块丝帕擦了擦掌心，随手扔进火盆里烧成灰烬。
合着这群岛国跳梁小丑自家地盘里爆了大宝箱，心里发虚，生怕别人去抢，特意跑上门来找打？
高天原秘境降临，出云神水汇聚，甚至还有海外水脉的核心本源。
真是给本王送枕头来了。
老天师站在一旁。
“多谢大尊出手解围，祖庭得以保全上。”
“老道士，你我两清了。”
柳青拍了拍衣袍下摆，神色透着几分随性。
“以后初一十五的生祠香火，记得让底下的小道士按时送上，少了一炷香，本王可不认呢。”
老天师躬身应下。
“大尊放心，龙虎山承蒙大恩，香火供奉绝不敢有半点怠慢。”
柳青转过身，小手冲着陈清招了招。
“走了，回府。”
清冽的水光化作一道虹桥卷起两道身影，转瞬消失在石室深处。
……
玉河龙宫，议事偏殿。
水汽缭绕的大殿内，老龟相归九灵正捧着算盘清点账目，沈砚坐在一旁翻看着《玉河水册》。
一道青金流光落下，柳青显出身形，大摇大摆坐回白玉软榻上。
归九灵放下算盘，长须微动，上前行礼。
“陛下，龙虎山之事可还顺利？”
柳青靠在软垫上，把那枚干枯心脏从体内唤出，悬在半空。
浓郁的纯正龙气在殿内散开，浸润着四周的灵泉水雾，老龟相看得两眼放光，连连称奇。
“好纯粹的龙气！当年老臣在东海龙宫，也少见这等品相的真龙遗物！”
归九灵满脸堆笑，胡子翘得老高。
“陛下将此物融入体内，再借助玉河水脉温养七七四十九日，必能能够滋养血脉，跨入化神之境指日可待啊！”
“四十多天太慢了，我没那个闲心干耗着。”
柳青盘腿坐直了身子，目光扫向归九灵与沈砚。
“搜魂搜出个乐子来。东瀛那边最近地震频发，高天原旧址裂开了好几个神话秘境，出云大社水脉全乱了，里面堆着不少水属本源和无主神兵。”
沈砚神色一顿。
“陛下是打算……跨海走一趟？”
“废话。”
柳青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下巴搁在软枕上。
“那帮阴阳师都把脚踩到神州门口来试探了，我要是不去他们老巢翻腾翻腾，真当本王这尊玉河龙王是吃素的泥菩萨？抢完就跑，留着也是便宜他们那群画符的野狐禅。”
归九灵思索了片刻，拱手提醒。
“东瀛神道自成一系，高天原虽不如咱们天庭广阔，但深处藏着的天照、须佐残神也有些门道。陛下真身远赴东海之外，辖境内的水脉还需妥善安排。”
“这有什么难的。”
柳青随手扔出一枚玉符落在案台上。
“水脉全有神道香火大阵罩着，陈清留守龙宫巡河，沈砚拿玉河龙印掌管风雨册，李勉那边要是京城二代再来找茬，让他们直接去找都城隍任清，或者丞相你出手直接赶走他们。”
柳青从榻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
“本王快去快回，搞他们几个秘境就撤。”
归九灵见自家龙王去意已决，也不再多劝，笑着躬身。
“老臣预祝陛下满载而归，给东瀛那帮小妖怪长长见识。”
柳青咧开嘴笑了笑，不再耽搁。
他抬手一招，紫竹篮化作一枚小巧的竹质挂坠系在腰间，五行蛟珠在体内缓缓沉入丹田。
身形一晃，柳青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青金水线，遁出龙宫结界，顺着地下暗河直奔东海入海口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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