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练虽然身躯还有些虚弱，但行动已经无碍。
她伸手理了理耳边的乱发，神色格外恭敬。
“回大尊的话，那水线源头在绝魂谷最深处的一处水下石缝里，当年小妖不懂事，误以为是仙缘，险些害死自己。”
“少扯那些没用的前尘旧事。”
柳青打断她的话。
“那地方到底有什么古怪，进谷之前交代清楚，省得本王费手脚。”
白母在一旁小心翼翼凑上前，低声应话。
“回大尊，绝魂谷底下有一片极大极深的暗河断层，水流湍急得很，四周全是从上头冲下来的乱石堆。”
白秋练点了点头，接着母亲的话往下讲。
“那地方外面罩着一层天然的水流乱阵，旋涡极多，暗流到处乱撞。我们白鳍豚一族虽然能在水里穿行，但也只能在外围活动，稍往深处走，就会被暗流甩出来。”
柳青摸了摸下巴。
水流迷阵？
怪不得这头小妖当年只能在石缝边缘捡漏，原来真正的大头全被困在阵法后头。
“那就动身吧，前头带路。”
柳青跨出一步，脚底踩上翻滚的暗流。
江水自然托起他的身形，青衫飘动，连鞋袜都没沾上半点潮气。
白母赶忙拉着白秋练跳入水中，两头白鳍豚身躯一摆，在浑浊的江流里游动在前，破开一层层水浪。
顺着江底一路下潜。
江水越来越黑，四周的光线彻底消失，水压也逐渐增大。
荆江下游三十里处，两岸的山势如同倒扣的巨斧，将整条大江挤压成狭窄的峡口。江面之下，暗礁密布，无数暗流撞在石笋上，发出沉闷的咕噜响动。
前方的水域突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隙，深不见底，像是一张横在大江底部的狰狞巨口。
绝魂谷到了。
这里的阴浊水汽极重，水流七扭八歪，乱得不成章法。寻常凡俗鱼虾根本无法在此处存活，连水草都稀疏得很。
白母停住鱼尾，化作老妇人的模样，立在巨大的黑石后头，抬手指着前方的幽深裂谷。
“大尊，前头便是绝魂谷核心了。”
白秋练也化出人形，神色带着畏怯。
“水下的旋涡到处都是，当年小妖就是在这石缝边缘拾得那根水线，再往里走，暗流就像铁锁一样撞击肉身，根本进不去半寸。”
柳青站在水流中央，双手揣在宽大的袖袍里，双脚踏着一缕青金水气，平稳得很。
他神识放开，顺着冰凉的江水向前探去。
裂谷深处的黑暗中，隐隐传来一阵极为微弱的古老波动。那不是天然水脉的流向，而是有高阶水法在此处构筑的大阵节点。
水流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合某种玄奥的水道法度，正缓缓运转。
藏得倒是挺严实。
若不是从白秋练体内抽出了那道水线当引子，哪怕自己是元婴后期的大妖王，在茫茫万里江河里游过，也未必能察觉出这水底岩层下压着一处遗迹。
柳青调动体内的法力，之前收进体内的那枚金红龙鳞符文浮现在掌心。
符文不大，巴掌大小，表面布满残缺的古老龙纹，刚一暴露在江水里，便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清鸣。
周围原本凶猛翻滚的暗流旋涡，在碰触到符文散发的微光时，竟然自然分开一条平整的窄道。
“你们两个在外头守着。”
柳青头也没回，声音冷淡。
“没本王的谕令，敢踏进谷底一步，死活不论。”
白母与白秋练浑身一紧，连连躬身称是，恭敬退到数丈开外的巨石阴影中，不敢多看一眼。
柳青握着龙鳞符文，踩着分开的水波，慢悠悠迈步走向黑暗深处。
刚踏进裂谷两步，四周的水压成倍往上翻涌。
沉重的水力从上下左右挤压过来，要把外来生灵活活压成肉饼。
柳青体内那颗五行蛟珠轻轻转动，五色霞光内敛在周身三寸之处，那股狂暴的推力碰上护体清光，散得无影无踪。
他步步为营，眼睛冷静的看着龙鳞的变化。
只见龙鳞折射出一道青色霞光，青光游动得极快，顺着玄武石壁七拐八绕，每一次折向，都正好踩在水流旋涡交替的生门空隙上。
左转三丈，下潜五尺，再迎着一道逆冲的冷泉逆流而上。
柳青凭借自身精深的水法造诣，每一步都踏得极稳，靴子连半粒碎沙都没带起来。
若是没有这枚同源的符文引路，哪怕元婴巅峰的大修强闯这片迷阵，也得被这繁杂的水道活活耗去大半法力。
前行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四周嘈杂狂暴的轰鸣声突然消失了。
前方的水流豁然开朗。
水质变得清澈剔透，不见半点浑浊泥沙，空气里甚至隐隐透出一股清甜的香气。
穿透一层极薄的水膜，柳青整个人踏上了一片干燥平整的青石地面。
这是一处完全隔绝了江水的天然溶洞。
洞顶足有百丈高，垂挂着大片青玉般的钟乳石，石尖凝结着晶莹的水珠，嗒嗒落在地面的凹坑里，溅起细微的水花。
没有奢华的龙椅，也没有堆积如山的金银宝玉。
整座溶洞古朴得过分，透着一股经历漫长岁月的沧桑痕迹。
而在溶洞最正中的半空里，悬浮着一团巨大的亮光。
柳青停下步子，抬眼望过去。
那是一块水缸大小、通体纯净无暇的龙髓水玉。
整块水玉泛着温润的碧蓝光晕，表面没有人工雕琢的棱角，纯粹是由天地间最精粹的水脉造化凝聚而成。
浓郁到了极点的真龙本源在玉石内部缓缓流转，宛如一条蜷缩沉睡的幼小水龙，散发出平和纯正的威仪。
这便是白秋练体内那道水线的源头真身。
柳青双手重新揣回袖子里，歪着脑袋打量着那块巨大的水玉。
跑了这么远的路，总算是见到正主了。
这趟荆江之行，不仅没亏本，反倒捡着个天大的便宜。
若是将这块水玉收回玉河水府，无论是拿去熔炼本命蛟珠，还是用来培育水府那批妖将府兵，都比寻常的灵石灵药强出百倍。
柳青迈开小短腿，踩着湿润平整的石板，一步步走向溶洞中央。
随着距离拉近，那块巨大的龙髓水玉似乎察觉到了真蛟的气息。
玉石表面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碧蓝色的光芒在溶洞石壁上轻轻晃动起来，水汽化作一层薄雾，缓缓铺在四周的石阶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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