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
“再快一点！”
车子在路上疾驰，沈怀明紧紧攥着竹篮，一遍遍的催着。
“沈同志，这已经是最快了！”
司机咬着牙，仔细开着车。
沈怀明瘫坐在椅子上，最后喃喃开口：
“抱歉，是我太心急了。”
陆远要醒了！
陆远他说过，他会醒的！
他从来都没食言过！
可沈怀明又怕，怕这是一场空欢喜，怕等他到的时候，看见的是亮着红灯的手术室…
几个钟头的时间，很煎熬。
终于到了！
车都还没停稳，沈怀明就直接冲进医院，刚到走廊。
就看见了一道匆忙的身影。
是周明川！
“明川，陆远现在情况怎么样？”
沈怀明看着面前的人，忐忑问道。
周明川脸上又是泪又是笑，紧紧攥住沈怀明的胳膊，一遍遍的重复着：
“他醒了，远哥醒了！”
“他现在真的醒了！”
沈怀明在听见这消息时，脑袋嗡的一声，只剩一片空白。
郑国梁和冯启文站在病房前，脸上同样满是激动。
郑国梁回头看过来，认真点头，哑着嗓子开口道：
“陆远醒了，一个钟头前他睁眼了！”
冯启文的脸上也带着笑，连忙开口道：
“就连老教授都说了，这一回，陆远他是真的挺过来了！”
刚检查完的老教授从病房内出来，看了一眼沈怀明，让出身子：
“进去吧，去看看他。”
沈怀明推门进去，在病床上，陆远就这么静静的躺在那。
好像更瘦了，但睁开的那双眼睛，却带着莫名的光…
陆远微微侧头，看见沈怀明进来，嘴角勾起一抹浅浅弧度。
沈怀明看着他，站在床边，酝酿了好几次都没开口。
最后，还是陆远先开口的。
陆远轻轻笑了，虚弱的开口：
“沈同志，你这眼睛…怎么比我还像病人？”
这打趣的话，是从一位刚刚脱离生命危险的重症病人口中说出。
一时间，周明川没忍住，扭头抹泪。
在说完这话后，陆远只是平静地望向窗外，内心思绪纷飞。
这一觉，他睡了很久很久。
也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一头是草屋和油灯，另外一头是几十年后的高楼灯火通明。
他是那个光着脚在青石板路上跑的小孩，也是在那高新研究所内，工作的研究人员。
陆远好像明白了。
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穿越。
那个草屋的少年，那个所谓几十年后来的人……都是他。
只是在不同的两个时代，不同的样子。
陆远安静了一会，却突然开口：
“在梦中，我看见了很多很多…”
周明川连忙凑过来，心疼的握着他的手，红着眼开口：
“远哥，你看见了什么？”
陆远眼神有些失焦，每说几个字，都要歇一歇，但说得很认真：
“我看见了家家户户，点的都是电灯，不是油灯。”
沈怀明张了张嘴，他想起来了草屋。
或许那个时候的少年，就是点着油灯，带着小男孩识字，读书。
“天上有好多飞机…都是咱自己造的。”
冯启文紧紧攥着拳头，眼眶湿润：
“会的，会有那么一天的！”
“人人都能吃饱饭，再也没人能够欺负咱…”
周明川哽咽了，紧紧握着陆远只剩骨头的手。
陆远又停了好一会，才轻轻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天黑了，每个娃都有娘喊回家吃饭，在电灯下，聊着今天发生的事。”
众人都是愣了一下。
只有沈怀明整个人猛地顿住！
眼眶彻底红了！
是那个扒着门框，等了一夜，都没等来爹娘的孩子。
是那个站在虎子家门口，看着一家团圆的模样，最后写下没人喊我回家吃饭的少年。
他说，有些苦，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这一下，沈怀明泪止不住的流！
紧紧攥住陆远瘦得只剩骨头的手，眼泪一滴滴的落下。
他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的点头。
陆远做的梦吗？
或许，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吧！
陆远目光扫过几人，最后只是轻轻笑了，他说的。
正是龙国以后真真切切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老教授走了过来，轻轻开口：
“现在病人刚醒，得吃点东西。”
郑国梁一听，就准备开始张罗。
就在这时，沈怀明则是拦住了他，眼神坚定而又认真：
“不用…”
郑国梁一愣，直到看见沈怀明拿出那个竹篮，里面是几个野菜窝窝头。
“这是…窝窝头？”
郑国梁明显有些愣神。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仔细衡量，最后点点头：
“病人处于恢复阶段，这东西也比较合适，需要泡软一点。”
沈怀明倒也没解释，只是要来一个碗，把窝窝头掰碎泡在热水里。
野菜的清香顿时飘满病房。
沈怀明端到床边，一勺勺的喂。
陆远张嘴，吃得很慢，很慢…
突然，他整个人顿住了。
在那双向来平静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惊诧！
他愕然的看向沈怀明，张了张嘴，最后轻轻开口，似乎在询问，却又带着一股确定：
“这是…”
“王婆婆？”
沈怀明一听这话，红着眼睛点头：
“是，是的！”
陆远看着他，沈怀明整个人都是赶路后的疲惫和风尘，张了张嘴。
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沈同志，去了苏城，也见到了王婆婆！
陆远张了张嘴，好半天，带着些许颤音：
“那他们…现在还好吗？”
沈怀明重重点头，哽咽着开口：
“好，都好着呢！”
“婆婆让我给你带话说，她身子骨硬朗着呢，叫你别惦记，安心一点！”
“李伯也还好…”
陆远听着沈怀明絮絮叨叨，眼眶有些湿润，轻轻开口：
“李伯还抽烟啊…”
“明明让他少抽点的。”
沈怀明深深吸了口气，最后眼神认真的看向陆远，声音郑重：
“还有陆归…国家，也一定会尽全力去找！”
陆归。
在听到这两个字后，陆远怔住了。
整个病房都陷入一片寂静。
陆远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天花板，眼前又好像浮现了那座破庙。
那个瘦的皮包骨，怯生生喊他哥，好像又做错的小男孩…
那孩子拽着衣角说，哥，等我长大后给你买新鞋，天天给你买糖吃！
陆远当时还笑着刮了下他鼻子，笑着开口：“天天吃糖那不得蛀牙啊？”
陆远终于回过神来，只是虚弱的点点头：
“……好，谢谢。”
他声音很轻，却又很郑重。
一滴泪无声的滑进枕头。
“好了，病人现在得休息！”
老教授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立马开口说了起来。
陆远也闭上了眼睛，大病初愈，他确实也很累，需要休息休息。
也需要理理思路…
沈怀明替他掖好被角，最后也是离开了病房。
门一关，他站在走廊吹着风，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那一滴泪，他看见了。
陆远他咳着血，一次次的被推进抢救室，从来没掉过一滴泪。
但听到陆归这两个字，却红了眼。
他把命都给了这个国家，可他自己，连个家都没了！
沈怀明此时攥紧了拳头，内心更是下定决心。
这一回，到他为陆远做点什么了！
沈怀明走到电话室，聊了一阵子，对面才接通：
“是我，沈怀明。”
“帮我查一个人，陆归，苏城人，二十岁上下…”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然后继续问起还有什么特征？
沈怀明想了想，比陆远的计算能力还恐怖，最后给出答案：
“应该是从小算术就很好，或者说是好的出奇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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