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奶奶这一去，章怀良不能再参加府试，村里人都道可惜。
唯赵玉秀不以为然，反倒说府试哪是人人都能过的。
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觉自家儿子定能中榜，眉间得意难以掩饰。
府试三天，就算多耽搁两日，来回食宿花用，林巧云以为十两顶够了。
毕竟镇里离府城只有三十来里路，乘船半日便到，路资只几十文。
赵玉秀却说不够：“赶考总得住单间，选离考棚近的客栈，一日几百文总要的。”
顿了顿，掰着手指细数：“这还不算每日三餐吃食、笔墨零碎花销，同窗之间免不了请客应酬，若是想要托人指点文章，四处打点，又得额外拿出不少银钱。”
县试时她以同样的说辞要去十五两，事后花销多少只字不言。
去年才建了新院子，手上银钱本就剩的不多，周兴荣偶尔又要买经书题解，这两年可谓是入不敷出。
林巧云知晓铺子账面现钱不多，看向周本源。
科考是大事，周本源不愿因钱财的事令周兴荣分心，便道：“把要结给林掌柜的料钱先挪去用，回头我亲自跟他去说，这些年的交情他定不会计较。”
众人都没作声，林巧云也不愿多言惹人烦，点头应下。
岂料赵玉秀又说十五两不够。
“府城花销大，非县里可比，十五两用起来都紧紧巴巴，少说得二十两。”
林巧云张嘴想问具体花在哪，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想她定有说辞，问也是白问。
一屋子人都不作声，赵玉秀又道：“已经过了县试，苦读这些年就差这一步，没道理因为几两银子就耽误府试。”
“虽说兴荣不是哥嫂亲生，但到底是姓周，他若出人头地，咱面上都有光……”
林巧云忍不住出声：“不是我们故意为难，是手头上确实没钱，刚你也听见了，就这还是挪用的料钱。”
铺子没钱赵玉秀信，要说大房手里没钱，她却是不信。
这天底下哪有猫儿不偷腥，两口子管着铺面账本，她就不信会分文不昧。
私己钱林巧云自是有一些，但那是要留着给自家三个孩子花用，岂能贴补给二房。
就算周兴荣日后再有出息，终不是她亲生，真说要得利，肯定还是老二两口子。
他们手里不可能一文没有，亲爹娘都舍不得自掏腰包，更别指望大房。
周本砚轻扯张娇杏衣袖，想自家先出这五两，待铺子有闲钱再还回来。
张娇杏明白他的意思，斜一眼过去直想骂蠢货。
这家里怎么可能拿不出五两银子，分明都是各怀心思，就他傻，还想替家里出这个钱。
真拿出去，日后再想拿回来就难了。
吴氏将各人神色看在眼里，暗叹一声不齐心。
她又深知人都有私心，不想三兄弟闹不和，出声道：“这五两从我棺材本里出，只要兴荣能过府试，花再多银子也值。”
赵玉秀露笑，忙道：“昨儿我还问了，不说有十成的把握，六七分总有的。”
话忌说满，这也是留着后路。
“那就好，本康你跟着过去，一定把他照顾好了。”
周本康应是。
事后回房周秋玲忍不住跟林巧云抱怨：“这一下子就花去三十五两，铺子半年进账没了，要是不中岂不打水漂。”
话方说完就被林巧云瞪了一眼，“尽说这丧气话，小心你阿奶听到责骂。”
她心里还是盼着周兴荣能过府试，如此这些银子才没白花。
不放心的叮嘱：“这些日子你说话注意些，你阿奶听不得这些话，别自找气受。”
周秋玲撇嘴：“能不能过要靠他才学，又不是凭我说。”
“话是没错，但不中听的话还是少说，更尽量别去说，省得日后怪罪到你头上。”
周秋玲知她是为自己好，虽不服气，到底也没再争辩。
“儿啊，你可得争气些，替娘长脸，我可是话都放了出去，说你这回必中。”
临行前一夜，赵玉秀不放心，如此再三叮嘱。
周兴荣听着面上一紧，“科考之事哪有十拿九稳，娘不是不知道，怎么还能这样说？”
赵玉秀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娘是相信你，这些年夫子一直夸你天资佳有悟性，又说你文章做的好，过府试岂不是轻而易举。”
“再说上回你不也说有几分把握，娘不过是在自家人面前说说，又没在外头乱嚷嚷。”
周兴荣略有些无奈，“我是觉得有几分把握，但也没说必中。”
周本康进来：“丧气话就别说了，用心考，别辜负家里这些年的栽培……”
周兴荣不是不知道家里为他付出良多，但听了这话仍是心头一沉，只觉身上重担又重一分。
傍晚饭时，王巧真拽着一个婆子往铺里走，边走还边道：“别跟我客气，婶子真要能把这事办成，我就是再请你吃十回面也愿意。”
进到铺里，笑与云希道：“一碗炖肉面，一碗咸菜面。”
接着不由分说将婆子按坐在长凳上，又笑道：“我家青石你是见过的，老实孩子人又肯干……”
云希听了两句，她这是求人给林青石说亲呢。
那婆子道：“我去说一声，成不成的不敢说，这丫头也是个命苦的，亲娘过世的早，底下几个兄弟……人倒是麻利能干。”
王巧真一脸笑：“只要人好，别的都不打紧。”
虽说林青石在春和楼做工，有份稳当差事，但家里兄弟四个，又没几亩地，说亲相当不容易。
他比周胜大两岁，今年都要满十七了，王巧真心里着急，四处托人愣是没个动静。
但凡有一线希望，她都不愿放过。
趁着面还没端上来，王巧真又道：“媳妇娶进门就等于有了小家，我们也不用他怎么帮衬下面的弟弟，只要他把日子过好，也就行了。”
那婆子眼睛一亮，“你要是这样说，这事八九能成，但你得说话算话，日后可不能变，要不然咱这交情也算是到头了。”
王巧真拍着胸脯保证：“一口唾沫一个钉，我要是食言，底下三个小子都说不着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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