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云希正忙着结账收钱，瑞香在另一桌收拾碗筷，两人确实都没亲眼瞧见他往碗里丢虫子。
可这只虫子绝非自家铺子里的。
周本全在丰乐楼干了几十年，最是知晓后灶一定要干净，每日收摊必定仔细清扫灶台地面，从不留残渣饭羹。
甚至灶间角落都不留油污，压根没看到过半只茶婆虫的影子。
自铺子开业，面卖出去几千碗，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
这只凭空而来的茶婆虫究竟从何而来，在场不少心思通透的食客心中明镜一般，只碍于闹事的两个汉子面色凶悍，不愿贸然开口相帮。
瞧几人吃瘪模样，两个汉子愈发得意，竟说要报官处置。
云希没说话，弯腰查看茶婆虫，这一看就瞧出蹊跷来。
只是没等她出声，便有一道细小声音插进来：“我刚看到他从怀里掏东西丢到面碗里。”
说话的人是方诚，他在春和茶楼门口卖甜瓜，天热渴的厉害过来讨水喝，正好瞥见那瘦脸汉子举动。
只是不知道丢进去的竟然是只茶婆虫，用心实在可恶。
周本全面上大喜：“他打对面走来，正好能看到窗边动静。”
瘦脸汉子却是不认：“打哪来的小叫花子，胡说八道甚。”
圆脸汉子亦瞪眼，恶狠狠看向方诚：“小子，说话注意些，没看见的事可不能瞎说。”
方诚是个老实孩子，听了这话心里是怕的，尤其他和阿爷还要常在街面上卖瓜，并不愿惹上事。
但想到云希往日的种种好，他挺直脊背，朗声道：“我没有瞎说，就是亲眼看见的。”
“满口胡话，你是不是找打。”
圆脸汉子挥拳，一副要揍人模样。
方诚身子往后缩了缩，虽面有惧色仍坚决道：“我没有瞎说，说的都是真话，就是见了县太爷也还这样说。”
“我看你就是找打。”
没等他动手，周本全就拦在方诚身前。
云希退出去叫许家昌：“四哥快去报官。”
许家昌先被吓愣了眼，听到这话拔腿就朝外跑。
听着动静方老爹丢下瓜担挤进来，把方诚护在身后，“我家孙子最是老实，从不会说瞎话。”
周本全跟着说道：“分明是你们找事，报官就报官，我不怕。”
两人说报官只是想要索要银钱，闻言只是放大话，并不见实质行动。
“今日就算我兄弟俩倒霉，碰上这晦气事，你快点赔钱了事，否则我砸烂你这铺子。”
云希为拖延时间，上前争辩：“我家铺子后灶干干净净，从来没有过茶婆虫。
要是不信尽可去后面看看，说句自大的话，比你们各家的灶台都要干净。”
瑞香叉腰道：“不信尽管去看，我们一向收拾的干净，不是做假。”
真有食客起身，云希领着他进去，“角落里看一看，一点油污都不藏。”
灶台上干干净净，面案也是清清爽爽，擀好的面食罩着白色纱网，连只苍蝇都看不见。
食客看完出来，连连点头：“确实比我家灶台干净。”
常来吃面的胡老爹慢条斯理吃完面，丝毫不在意闹的不可开交。
将面钱递给云希，方开口道：“周掌柜在丰乐楼干了几十年，要是这点觉悟都没有，也是白干了。”
说着打量两个汉子，“好好的一身力气做什么不好，非得当个闲汉讹人，早晚要吃牢饭。”
瘦脸汉子恼怒道：“你个专跟死人打交道的晦气老头子，这没你插话的份。”
胡老爹不恼，反乐了：“居然还认识我老头子，何时打过交道？我怎么都不记得了。”
他家是开香烛铺的，卖的都是死人用的东西。
瘦脸汉子一脸嫌弃：“谁跟你打过交道，少在这胡搅蛮缠。”
圆脸汉子不欲多纠缠，催促周本全拿钱息事。
以往客人丢根头发丝，或是说不合口味，图的是吃白食，周本全也就算了，想着不过一碗面。
可今日这两人目的是要钱，丢的还是茶婆虫，真要拿钱息事，岂不是自毁招牌，承认自家后灶不干净。
周本全只是性子好，并非糊涂，怎肯答应。
见他不从，圆脸汉子装势要掀桌，“那我可真就砸了。”
云希上前一步：“你要是想吃牢饭就尽管砸。”
抬眼扫过围观众人，目光落在两个汉子身上，朗声道：
“朝廷律例严明，市井无赖故意栽赃吃食不洁、借机勒索钱财，便是把持行市、讹诈商户，按律当杖八十。
若是蓄意寻衅、当众损毁铺桌椅器物、扰乱市集营商秩序，更是寻衅作乱。
轻则笞四十、枷号示众，重则抵押入狱、罚银治罪。
你们凭空捏造事端，私放虫子栽赃，借机强索钱财，已是讹诈罪行。
还敢扬言砸店闹事、欺压商户，真闹到巡检司、报至官府，二罪并罚，绝非几句口舌便能轻轻揭过。”
似笑非笑问道：“你们当真想好要砸店吗？那尽管来，我们绝不拦着。”
说着还将周本全拉开，“爹站远些别伤到，否则他们罪加一等。”
满堂哗然，没想到她一个小丫头竟能说出这一番话来。
律法的事没几人懂，但见云希掷地有声，丝毫不怀疑这些话。
便有人道：“听说巡检司的孔大人最是正直严厉，就见不得这些市井龌龊勾当，敢在他治下闹事，不会有好果子吃。”
围观的妇人道：“前些日子陶三郎偷了邻居几只鸡，两家拉扯的时候正巧被孔巡检撞见。
断明官司后直接当众打了那陶三郎四十大板，自个遭罪不说，脸都要丢光了，这些日子都没看见他人了。”
方才还嚣张跋扈的两个汉子脸色骤然发白，气焰瞬间塌了大半。
他们本是码头上的闲汉，惯常做些唬人欺诈之事，已经落到孔巡检手里好几次，最是知晓他的手段。
前两日偶然间听人说这边新开的周家面铺生意好，打听过身后无权势依靠，又听说周本全性情软和，这才想弄些银子花花。
却不想云希伶牙俐齿，居然还搬出孔巡检，分明不是善茬。
又有方诚亲眼所见，便想算罢。
只脚下还没动，赵班头带着两名衙差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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