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又是阴沉沉的。
好在忙完饭时才开始飘雨,没耽误早上生意。
周本全惦记许家昌摔伤胳膊之事,要周胜趁闲去一趟,买几斤肉,再拿上两百文钱。
当是他在铺里帮忙这些日子的辛苦钱。
周胜应下,吃完早饭拿上钱便去了。
前脚刚走,后脚孙朝安撑着一把破伞过来。
他原是不想来的,不愿听那些唠叨之词,下雨无事想着能蹭一顿饭,说不得还能捞顿酒喝,这才冒雨前来。
进来铺子他将伞收起,环顾打量,笑嘻嘻开口道:“一直听人说大哥铺子生意好,我还是头回过来呢。”
周本全不喜他这副嬉皮笑脸模样,板起脸问道:“你跟彩英还在置气呢?”
孙朝安收起笑,不以为意道:“是她在跟我置气,整日冷着一张脸,也不肯搭话。”
瞥一眼云希,暗自抱怨道,“夜里搂着铁蛋睡,都不肯让我近她的身。”
虽是劝和,但周本全自是要帮妹子说话:“你不做让她寒心的事,她怎会这般待你?”
孙朝安叹声,诉起苦来:“大哥,我心里也委屈着呢,我大哥早早过世,丢下昌年昌平两个侄儿,我怎能不管不问?岂不是畜生一般?
人都有私心,我也能理解,可就为两口肉彩英就不依不饶的,硬是说把肉送过去就不跟我过了。
我娘好声好气跟她说,她一样冷着脸没个好脸色。
她心里有火,我心里何尝没有?”
……
说着看向云希,“给我倒碗茶来。”
自顾找桌子坐下来,又继续说道:“我心里憋了一肚子话,几回想找大哥说一说,想着大哥忙,怕耽误干活,这才没来。”
周本全在另一侧坐下来:“今天下雨有空,你有什么委屈尽管道来,我来给评评理。”
云希将茶壶拎过来,又拿来两个茶碗,坐回柜台前听孙朝安诉“委屈”。
“大哥你说,难不成分了家侄子就不是亲侄子了?我就不是他们亲叔了?
分家时彩英觉得不公,心里有怨气,住在同一个院里不愿搭腔,这些我都不说什么。
年前我在码头做一个月工,得了几百文钱,拿回去大半交给了彩英。
想着大嫂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两个孩子不容易,又是过年,就把剩的两百文拿了过去。
我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一文钱都没舍得花,也一文钱都没有留,就这还不落好。
彩英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好几天都拉着一张脸,对我也是爱搭不理的。
你说我辛辛苦苦卖力干活图甚?日子过的又有什么劲?
要是大哥你在外头累一天,回到家嫂子冷脸待你,你心里是什么滋味?”
孙朝安说着竟委屈的要落泪。
“我心里苦啊,大半年了彩英她都没给我个好脸色,还为了两口肉就不跟我过了。
难不成非要我跟大房划清界限才满意?那我还是个人吗?”
他都这副模样了,周本全哪好再说责怪的话,只道:“两口子要想把日子过好,还是要把话说开。”
孙朝安抹眼泪道:“没法说,我没法不管侄子,彩英没法理解我。
她也不想跟我好好过了,我看她那样子,不过是凑合着过一天算一天。”
他一个劲的说自己有多不容易,周彩英如何冷着脸待他,说自己有多委屈。
周本全竟觉得他有些可怜了。
叹声道:“撑起一个家不容易,你还要管大房,确实更加难。”
孙朝安心里确实有委屈,也是了解周本全脾性,最是心软,来前就打好腹稿,故作可怜来博同情。
又说道:“说来昌年比周胜还小几个月,日子过的是天差地别,没人帮着操持,连个亲事都说不上。
我就想着帮一把,把两人亲事说成,这成了婚就是大人,以后的路就要靠他们自己走,我就不用再多操心,大哥你说是不是?”
周本全设身处地去想,觉得很有道理。
要换他自个,必也是这样做。
“这些话也没错,你还是跟彩英多说说,她并非不通人情。”
孙朝安又叹一声:“没法说,她理解不了,说来都是我没本事,要是像大哥这般会挣钱,哪还有这些事?”
眼见周本全被说动,竟附声起来。
云希忍不住走过去插话:“姑父,你只说自己如何不容易,半点没有提到姑母的不容易。
你既然说知道她受了委屈,那就说来听听,姑母受了哪些委屈?你当真都知晓吗?”
孙朝安一愣,没料到她会突然出声帮周彩英说话。
周本全还在咂摸这些话,云希已经又说道:“刚刚听姑父话意,还是想和姑母好好过日子的,既然如此总要知晓对方心结,日后才能一一化解。
你且说一说,我们也听一听,帮你捊捊清楚,找到症结尽早消除,方能和气过日子。”
周本全觉得有道理,“云希说的对,你有委屈,彩英也有,不光她要理解你,你也要理解她。
过日子就是这样,得互相理解。”
云希重重点头,顺势在对桌坐下来,“刚刚姑父说在外面辛辛苦苦做活,回到家姑母还冷着脸待你,我听着都替你委屈。
觉得姑母不应该,可转念一想,虽说我来这家里没几年,但姑母性子还是了解的,并非不讲道理。
常言道事出有因才有果,姑母为何这样做,只是小心眼吗?我看也未必。”
顿了顿又道:“刚姑父还拿我爹娘说事,我爹回家娘要是冷着脸,必是要问清楚,并把话说开。
姑父有没有这样做呢?”
云希满是期待盯着孙朝安,等他回答。
孙朝安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看向周本全。
周本全模样跟云希如出一辙,“彩英不是小气之人,是不是你没把话说清楚的缘故?”
两人都盯着他,孙朝安只得硬着头皮答道:“有时候她根本不给我好好说的机会。”
“那是因为姑母在生气,越是生气姑父越是得好好说,爹你说对不对。”
周本全点头,“是这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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