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下晌，张娇杏又过来串门。
瑞香绷着一张脸，眼底的不快怎么也掩不住。
赵素芬无奈地瞥了她一眼，转而朝张娇杏笑了笑，并招呼她坐下说话。
张娇杏手托着小腹坐下来，全然没把瑞香的冷脸放在心上。
反倒笑盈盈望向她，开口问道：“怎么见了我便气鼓鼓的？三婶可不曾得罪过你。”
瑞香猝不及防，万万没想到她会当众把这事挑明，一时愕然怔住，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有些尴尬、又有些恼羞，“你…你……我…，”
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赵素芬同样满是错愕，没想到张娇杏竟会直言。
忙打圆场：“她不是冲你。”
张娇杏被瑞香反应逗乐，笑道：“嫂子我知道。”
说着笑眯眯看向瑞香：“这就把你吓住了，我还以为你胆子多大呢。”
瑞香面上青一阵红一阵，道一声好没意思，随后竟转身掀帘子去了。
穗香吓得不敢作声，拿眼去看赵素芬。
赵素芬尴尬一笑，“她就这性子，你别介意。”
张娇杏轻挥扇子，浑不在意的开口：“婆母话多，多有得罪，按说我是不该多来。
可那家里实在待着憋闷，我才厚着脸皮来搅扰嫂子，给你们添麻烦了，是我的不是。”
她都这样说了，赵素芬还能说什么，只道：“哪是搅扰，多个人还能添份热闹，我带着小娃走不出去，正愁没人说话呢。”
张娇杏知她这是客气话，无奈的笑了笑。
“莫说你们怪她，就是我，也是一肚子怨言。”
这个她自然是二奶奶吴氏。
说罢不等赵素芬问就竹筒倒豆子一般，一股脑道来：
“她并非只为难你们外人，自家人面前更是难缠，仗着长辈身份，管东管西，还尽是些没道理的事。
就如不许我回娘家，说我娘家是杀猪的犯杀孽，不好常走动，去上一回她便念叨一回，烦死个人。
盖了新院子，偏不许我们搬过去，胎神之说也就算了，我说生完之后总能搬吧，可她依旧是不许，说我和本砚两个年轻不知事，怕照顾不好小娃。
就算留在这老院里，谁又能帮把手呢？大嫂铺子家里两头忙，哪敢指望她？
二嫂…不提也罢，本就看不上我这杀猪匠的闺女，自兴荣被罢考，更像换了个人似的，一天到晚阴着脸，就没个好脸色。
提起姑姐满嘴怨言，既怨天又怨地，就这么个人，她就是肯帮，我都害怕不愿让她帮。
婆母就更加指望不上了，向来是个动嘴不动手的，只会挑我的不是。”
张娇杏愁着脸，重重叹了一声：“我都不敢想等小娃生下来，会被她念叨成什么样？”
说罢又叹一声：“就算搬到前院，也仍是逃不脱，二嫂早起晚来一会，便被念叨说不将她放眼里。
夜里还不能回太早，说她图清静就想撇掉婆母不管……
有这样一个婆母，一天清闲日子都别想过，我是真羡慕嫂子，想睡到几时就几时，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什么事都没人管没人问，乐得清闲自在。
我有时候想想倒不如嫁个庄稼汉，省得她一天到晚闲着没事干，尽挑我们的不是。”
张娇杏自顾说了许多，赵素芬听着只附和笑笑，并未作声。
她能说吴氏的不是，赵素芬却不能说。
人心叵测，再万一传到吴氏耳中，岂不是又起事端。
张娇杏将满腹心事一吐为快，可心里也清楚这些话没人愿意听，只得歉然一笑。
“要嫂子听我啰嗦了，实在对不住。”
赵素芬只当听着解闷，全然没放在心上，更没费心思宽慰她。
只笑了笑：“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张娇杏住了话头，识趣的没再继续往下说。
而是开口问道：“这都满月了，嫂子娘家怎么没来接？”
本地习俗小娃满月要挪窝，需得回娘家住上几日。
赵素芬笑回道：“天热的厉害，想着过些日子凉快了再回。”
春燕与林青石议亲之事，张娇杏是知道的，便道：“你两个侄女要出门子定亲，忙起来一团乱，等喜事办完刚好天也凉快了，还能多住些日子。”
赵素芬附声称是。
说完这话静了片刻，张娇杏伸手逗云香，“白白胖胖的小丫头，真是惹人疼，看的我都想生个闺女。”
赵素芬笑夸她生的好：“无论生丫头还是小子都会俊俏。”
张娇杏难得自谦：“不及嫂子。”
赵素芬失笑：“我都老了，哪像你正水灵的年纪。”
两人有来有往说着闲话，西屋里瑞香气的要死。
偏张娇杏去前还专门来向她赔不是，言说笑而已，叫她莫放在心上。
瑞香更加生气。
“她分明就是想看我笑话。”
等云希回来，迫不及待上前告状，“她把我耍的团团转，还觉得有趣死了，真是可恶。
还跟娘说二奶奶如何磋磨她，别是居心不良故意的，你说娘但凡要是说句二奶奶不好，二奶奶知道了不要闹翻天？”
云希很少与张娇杏打交道，并不了解她为人，冒然不敢说什么。
“许她真只是逗闷子而已。”
瑞香不快：“我与她又不熟，谁要跟她玩笑了？”
没生云香之前，张娇杏常来，赵素芬对她多多少少了解一些，虽说有些娇纵自私，却并没有什么坏心眼。
于是出声道：“她比你大不了几岁，其实也还是个孩子，左右不过是玩笑话，你就别放在心上了，还把自己气成这样，不值当的。”
云希也劝：“她要是真有坏心眼，你把自己气成这样，岂不正遂她愿？”
瑞香一想也是，才不能如她的意，不能生气。
怒火消去一些，仍是不快：“真是脸皮厚，明知不受待见还来。”
赵素芬想着张娇杏说的那些话，啧了一声：“其实她也不容易。”
怕瑞香听着不喜，转而又说道：“是嫁人后都不容易，没有样样好的。”
瑞香想到姑母，觉得确实如此，才没有反驳。
可就算知道张娇杏过的不容易，对她仍是同情不起来。
在瑞香心里，前头那一大家子都等同于吴氏本人，她打心里不喜，不愿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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