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爹活了大半辈子，比杨秋梨看的更透，也知晓她嫁人后会是何种局面。
但这样的一个世道，女子不嫁人留在家里，所遭受的闲言更多。
更不想看她一个人孤苦到老，白来这世上一遭。
明知如此，却仍问道：“好端端的，为什么就不想嫁人了？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
杨秋梨摇摇头，并没有将孙喜凤的事说出来。
“我就是不想嫁人，不想连累别人，也不想让自己变成害人精。”
杨老爹听到这话，心头满是酸涩，面上却不显，“别听那些人胡说，你不会连累，更不是害人精。”
杨秋梨自小是被他带大，感情胜过亲爹，心中如何想并不瞒着。
“我知道克人之说是信则有，不信则无，也知晓只要我肯嫁，总会有人愿意娶。
能愿意娶我的，要么是娶不到媳妇迫于无奈，要么是真的不在意这些。
人这一辈子没有顺顺当当的，前者定会责怪于我，后者我不知道会是如何。
但无论怎么样，都必是会遭受非议，要承受很多闲言，我何德何能会碰上一个完全不在意的人，这很难很难。
这还只是其次，”
杨秋梨顿了顿，泪眼道：“我不想落到像阿奶、阿娘那般…活着是苦，可我还是不想那么早死。
我想给阿爷送终，想看到禾弟能够自立，把日子过好。”
杨老爹听到这话，眼眶发酸，老泪险要落下来。
“傻孩子，别胡思乱想，你跟她们不一样，绝不会成那样。”
叹息一声：“当初家里穷，要是有钱给她们抓药，也不会早早就过世，你放心，阿爷努力攒着钱呢，绝不会叫你跟你娘她们一样。”
杨秋梨心头百味杂陈，又觉暖心、又觉伤心，泣不成声。
杨老爹抬头望屋顶，强忍着不叫眼泪落下来，“好孩子，别难过了，再难的坎都会过去。
阿爷是真的相信会有人真心待你好，一定会有的，你也一定会长命百岁。”
杨秋梨知道这无异在赌，赌赢的机率很小很小。
哭道：“可我还是不想嫁，我就想在家里陪着阿爷和禾弟，阿爷你就应承我吧，别让我嫁人，就让我留在家里。”
她哭着相求，杨老爹看她伤心成这样，哪忍心拒绝。
点头应下：“行，不想嫁咱就不嫁，阿爷不会逼你，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咱再说这事。”
杨秋梨哭道：“可万一我爹非要逼着我嫁呢？”
杨老爹道：“阿爷会拦着他，跟他拼命，只要有阿爷在，就没有人能逼你做不愿意的事。”
杨秋梨哭的说不出话来。
杨老爹强撑着笑：“傻丫头，阿爷都应承你了，别哭了，好好过日子，阿爷相信你，就是一个人也能把日子过好。”
杨秋梨泣不成声，在心里暗想，如阿爷所说，她一个人也会把日子过好。
她一定会做到。
又过两日，赵春雷拿着红鸡蛋过来报喜，他媳妇陈榴香生了个大胖小子。
赵素芬笑道恭喜，又关切问道：“生的可顺利？”
初升人父，赵春雷心中欢喜，笑回道：“还算顺利，半晌午发动，不到三更就生下来，哭声可响亮了。”
赵素芬放下心来，连声道好。
赵春雷又去同春莲说一声，并没有留下吃饭，这便就回去了。
因着春燕还没嫁出门，林家那里并没有特意去说。
不过王巧真听说后，隔天夜里就来了一趟，带来二十鸡蛋并六十文礼钱。
“我这走不开，就不过去了，你帮着把东西捎过去，等满月时再让青石去一趟。”
赵素芬自不会拒绝，应了下来。
带着小娃不方便，周本全便说包个牛车送过去，管晌午一顿饭，下晌再给送回来。
花销顶多三十文，讲讲价二十五文也够了，这点钱他并不看在眼里。
赵素芬想着来回省事，又不知春莲是一个人去还是范长义跟着，没多想就同意下来。
“这样也好，要帮巧真嫂子捎东西过去，长义要是不去还真是麻烦，不如就你明儿找个牛车，花些钱省事了。”
这事便算说定。
隔天便是洗三，一大早春莲就过来了，面色不是多好看，“家里活忙，长义说不去了，让我一个人回去。”
公爹甚至说她不用回，不过是堂兄生娃，她这个出嫁的堂妹，又不是亲妹子，没必要特意去一趟。
说这话无非是怕出礼钱。
婆母看她脸面不好看，便骂公爹多嘴，说自小一道长大的堂兄，情谊非同一般，且还没分家，自是该去一趟。
两人争执一场，公爹才没说不让去的话，不过也只许送二十个鸡蛋，别的什么都没有。
婆母又将偷藏的钱拿给她二十文，春莲没要，说自个有钱。
不想因这事总让老两口吵架，春莲直接将话挑明，说她做绣活能挣几个钱，以后人情走动都不花家里的钱。
她知道公爹就是想听这句话，只是不好意思当面说，闹来闹去没甚意思，不如由她主动说出来，省得大家再为这事起争执。
也少些算计与眉眼官司，不致太伤感情。
进门三个来月，她对公爹没有一丝好感，这话是跟婆母徐腊枝说的，并没有当着公爹范大成的面讲。
不过都一样，婆母会说给他听的。
当时徐腊枝听到这话，叹息一声，说公爹就是个铁公鸡，叫她受委屈了。
这门亲事是亲娘执意而为，受委屈春莲也得忍着，并没有多说什么。
自己能挣钱，花钱不用看人眼色，这样也好，还省心省事了。
赵素芬一看她脸色，就知道其中有事，想也知道为何，便道：“你姑父已经叫好了牛车，你东西都备齐了吧？到时还要不要去趟街上？”
春莲前些日子就买布做了一套小衣裳，想着有二十个鸡蛋，再拿四十文也顶够了。
赵素芬听她说完，也觉得足够了，“说来你也算小辈，就是不拿礼钱也行。”
笑了笑又道：“反正都是一回事，你单独拿了礼钱过去，回头你生娃，他一样得还回来，都是自家人，一样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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