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大成想涨租,知晓云希不好对付,特意趁她不在时来找周本全。
这日又下个早工,云希前脚刚一离去,他后脚就进了铺子。
进来便笑与周本全道:“你家生意当真是好,跟张记面铺也不差什么。”
周本全笑着自谦:“比不得张记。”
张记是老字号,铺面又大,不少老食客只认他家。
范大成打量锅台架子,目光落在那大案板上,呵了一声:“这块料子可不赖,少说得要一两多银子吧。”
“差不离,是块整料。”周本全边收拾边回他的话。
范大成又笑道:“你这收拾的可真干净,难怪生意好。”
周本全笑道:“卖吃食的肯定得仔细,不能糊弄。”
范大成打探道:“你这一天能卖好几十碗,进账可不少,一个月怎么也说能挣十来两吧?”
周本全暗叹他挺会估算,嘴上却道:“哪有这么些?用的都是好料,铺里又这些人吃喝,还要交商税,又要上下打点,实则剩不下什么钱。”
钱不露白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范大成本就看不上周本全“大手大脚”的花钱,听到这话更觉他过日子没成算。
一个小面铺要这些人做甚,只让周胜一个人帮衬便行,这铺子日后要交到他手上,手艺也该只传他一个人。
周本全还年轻,十几二十年还是能干的,周胜既然到说亲的年纪,就该及早娶个媳妇进门,生几个儿子出来。
如此一来等周本全干不动,自有孙子顶上,何需养几个外人?
虽是亲戚,但也没必要将挣钱的手艺外传。
而且许家昌和春风都是半大小子,都是正能吃的时候,就算不给工钱,这一天的饭钱也不少。
周本全自家舍得吃喝,又重情义,肯定不会亏待小辈,花的钱可不就是多,也才难攒下钱。
说到底是他手松不会过日子。
自家几个孩子在店里做活还开工钱,哪有这样的道理?
云希和周胜看着倒还好,那瑞香隔几天就换身新衣裳,头花天天不重样,小小年纪擦脂抹粉,哪有这样纵着孩子的?
再说姑娘这以后都要嫁出门,就不该分这些钱。
范大成“怒其不争”,便要传授心得,“这过日子可不能太铺张浪费,钱是攒下来的,挣的再多要是胡吃海喝乱花,一样剩不下。”
“你家这日子该省着吃喝,挣到钱就买地,万不能太好面子,图享受。”
“一天两顿饭就够,吃稀不吃干……”
周本全听的直皱眉头,吃不饱穿不暖这样挣钱又有什么意义?
范大成见他还不服,就道:“你要是像我这样过,手里银子至少上百两,能多买二十来亩地,人不能只活当下,得为子孙打算。”
周本全听着笑,“儿孙自有儿孙福,有手有脚他们也能干。”
“话不是这样说的,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你有本事多挣点,子孙就能少受些苦。”
周本全心想那吃不饱穿不暖不就是受苦?
只是没说出来,笑笑道:“一个人一个活法,大哥那法子我是不行。”
范大成直摇头:“你就是太图享受,不愿意吃一点苦。”
周本全笑了笑没再反驳。
灶下已经收拾好,周胜把前铺也打扫一遍,进来后灶:“爹,能回去了。”
范大成正事还没说,便替周本全回道:“你们先走,我跟你们爹说会话。”
眼下已是年底,周胜料他是来说铺租的事,怕周本全经不住磨,会大方涨租,便有意留下来,磨磨蹭蹭不肯先走。
范大成又说两句话见他还在这站着,便道:“咋还不回去?我又不会吃了你爹。”
周胜说要等周本全一道回。
范大成就道:“你爹这么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娃,你先走吧。”
周本全也道:“没事,你先回去吧,跟你们娘说一声,我过会就回。”
周胜无奈,只得先和春风回去。
铺里只剩两人,范大成开始拐弯抹角说涨租之事。
他没有明着说,而是先提起自家的难,“这长礼媳妇怀了娃,家里又要添人,不是笔小花销。”
“还有春莲,进门也快有半年了,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传出喜信,虽说添人是喜事,但得花钱。”
周本全表示赞同,“家里人多花销肯定会大。”
就是人口丁税都要多交几份。
范大诚叹声:“是这个理,这长婷还没出门子,长禾也还没说亲,家里难啊。”
“村里人都说我抠门,是真没办法,要是日子好过不愁吃穿,我也不会这样。”
周本全听着点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谁都不容易。”
铺垫这么些,范大成终于说到涨租之事,“去年这边铺子没租出去几家,我又想着咱是亲戚,租金按半价算的,吃亏的事我就不多说了。”
“咱先前商量好的,这以后赁金该涨就得涨,咱是自家人,我不会狮子大开口,一涨要好几两,我就想着明年按九两算。”
“这隔壁陈家使的铺子我已经打听过,今年都八九两呢,明年还不好说,九两没多要,再说你铺子生意好,不差这一点。”
“而且这铺子位置好,正对着春和茶楼,那能进茶楼的都是有钱的主,喝完茶到饭点,正好到这边吃面,要不然你这生意哪会这么好?是不是?”
这番说辞在情在理,叫人难以拒绝。
但周本全也并非完全没有准备,早前云希就跟他说过这事,是以周胜想留下来,他才没让。
笑笑开口道:“大哥的难我知晓,谁家日子都不好过。”
“这铺子位置是不差,但你去外边看看,多少铺子赁不出去在那空放着,少数赁出去的几间,赁金多少我比你清楚。”
“就说吕家那布铺,就在杨家糕点铺斜对面,也算挨着三叉路口,位置不比这差太多吧,一年也是六两,人家契书签好几年不涨价。”
“咱是亲戚,我不说那虚话,你瞧着我生意好,想要涨些赁金不打紧,我能理解,但大哥一开口就是三两,可真不少。”
“那空着的铺面不少,二三十来间有吧,大哥尽管去打听一下铺金,两间铺面五两都有人愿意往外租。”
周本全不喜弯弯绕绕之事,直接说出底价,“既然大哥张嘴了,一文不涨也过不过去,我的意思是涨一两,明年按七两算。”
这个价钱是云希仔细思量过的,铺子位置确实好,二则自家生意不差,两家又是亲戚关系,要说一文不涨说不过去。
涨太多不上算,不如就先涨一两,对比外头铺租价,一年七两不算少。
但这比范大成预期的要少,便有些不愿,“隔壁都八两呢,咱一人让一步,就按八两算。”
这是商量好的定价,周本全轻易不肯松口,预想到这境况,便道:“隔壁的铺价不过是对外说说,就像咱在外头不也是说八两九两是不是?”
“旁边卖伞的姚家,人家铺子气派,还带着两间后院,一年也才十两呢。”
“咱是亲戚好商量,没必要为这一两银子闹的不高兴,真有人肯花高价赁,我也不说这话。”
外头人都知晓两家是亲戚关系,确实是没人问,要不然范大成也不会是这态度。
见周本全不肯松口,又想着铺子确实不大好租出去,且两家还这关系,自己真要做的过分,回去徐腊枝要闹,春莲也不会高兴。
且这赵素芬偶尔会给春莲吃食带回去,两家交好,占便宜的是自家,真要为这一两银子得罪人,走动上吃的亏就不止一两这个数。
他向来会算计,左思右想同意下来,卖这个好明年还能开口说涨的事。
于是两人便定下来,明年的铺租是七两,后年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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