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春和楼散粥，大清早就围满了人，排着长队，推推搡搡闹腾的厉害。
江狗儿挤在人群中，脚上依旧是那双草鞋。
天冷早起生意没那么忙，云希瞧见他人，挥手叫他过来，江狗儿摆手，指指春和楼，还想要领粥。
云希便没再多管他。
热腾腾的腊八粥抬出来，不少人欢呼出声，瞬间乱成一片。
江狗儿人小力弱根本挤不进去，只她娘得了大半碗粥。
两个人领了粥没有急着走，而是来了铺里。
一直得云希恩惠，江狗儿的娘冯秀姑还没道过谢，特意来致谢。
她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面色腊黄人黑瘦，眉间带着愁苦之色。
看到云希走出来，听江狗儿说这就是好心施汤面的人，冯秀姑弯腰道谢，“多谢你不嫌弃，每日送面汤给狗儿，可救了我们家大命。”
看她面上带着拘谨之色，云希轻笑：“婶子莫要客气，面汤不值什么，都是剩下的罢了。”
说着笑问江狗儿，“领到粥了吗？”
江狗儿失落的摇摇头，“被挤出来了。”
云希便要他把竹筒拿来，“我家有粥，分你一碗。”
冯秀姑忙推辞，“这有大半碗，够我们一家吃的，不能总添麻烦。”
“我昨天跟狗儿说好的，特意多煮了些，婶子就别客气了。”
云希瞧出这娘俩是知恩图报之人，才肯施善心。
江狗儿这才把竹筒给云希，得了粥娘俩又是千恩万谢方离去。
腊八又是逢集，铺里生意很好，忙完晌午过便要收工，才刚吃完饭收拾着，常妈妈进来了。
笑眯眯递给云希半块银子，约有个半两多重，说要定些生饺子，明日晌午前过来拿。
“不用太多，百来个足够了，多的钱要麻烦你爹帮着做道炖菜。”
说着放下手中篮子，“这里头是新鲜牛肉，做辣炖萝卜，也是明晌午要。”
云希喊了一声爹，周本全闻声从后灶出来。
常妈妈又将话讲一遍。
周本全掀开竹篮看了一眼，“这肉可真够新鲜的，能买到牛肉不容易呢。”
律法有规定不能私下屠宰耕牛，只有老残病牛，还要经过官府检验后，才准许屠宰。
常妈妈笑回道：“是说呢，这回也是凑巧碰着了，要不然哪能吃到这一口。”
陆家经常找来定菜定饺子，已是熟客，闲话几句常妈妈方去了。
隔天早上忙完，周本全就开始炖牛肉，半晌午铺里满是肉香味，还有萝卜的味道，又带着辣味。
云希闻着就觉得好下饭，春风甚至馋的直咽口水。
凑到云希身旁，小声道：“姐，你说牛肉炖萝卜是什么味？”
云希摇头，她也没吃过周本全做这道菜。
两人正说着，周胜从后灶出来，手里还端着小碗，“快来尝尝味道如何。”
春风有些担心被陆家人看到，“这不好吧？”
“做菜要尝味，咱又没多吃，一人就一口。”
春风这才放心吃了。
萝卜炖的很入味，辣辣的很开胃，牛肉不似猪肉，没有腥膻气，越嚼越香，云希直说好吃。
饺子、炖肉装了两个食盒，周本全才说让周胜和许家昌拎去送到陆府，一辆马车停在了铺门口。
马车上跳下来一个人，看装束是名小厮，年约十六七岁的样子。
走进铺里，嘴中说道：“我来取常妈妈定的吃食。”
“正说要送过去呢。”
周本全说完，周胜和许家昌忙将食盒送到马车上。
车侧小窗帘布被撩起，露出一张少年脸孔，正是当日在河边揪住云希的陆承安。
他朝铺里望来，正撞上云希目光。
冷眉冷眼一如当初疏离模样。
云希福身行礼，没有上前，只周本全走了过去。
拱手道：“这便是陆小恩人吧，当日多亏你出手救下我两个闺女，先前没能当面道谢，失礼了。”
“无妨，顺手之事罢了，周掌柜莫要放在心上。”
陆承安说完微微颔首，“家中还有事，周掌柜自忙。”
话音落地便放下了车帘。
马车驶离，几人回铺，周胜道：“难怪要定菜，原来是家里小公子回来了。”
许家昌还是头回见陆承安，叹道：“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就是不一样，浑身上下透着股贵气。”
春风接话，“他眉眼挺像陆老爷子的，只是老爷子要温和的多，他板着脸瞧着不大好相处。”
许家昌道：“人家是有钱的公子哥，不会把我们放眼里，自是没个好脸色。”
周胜接话：“上回中元夜见他就这样，话不多。”
闲议几句，几人都没放在心上，这种常年难得打一回交道的人，终归是陌路之客，下回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下工回到家，云希将陆承安来铺里之事告诉瑞香，一听他人冷着脸，瑞香皱眉：“难道是怕我们上赶着巴结他？”
怕她又要说什么，周本全忙道：“别这样说，兴许人家就是这样的性子，有那救命的恩情在，咱得感恩，不能乱猜测人家。”
瑞香并非不懂感恩，只是不喜家人被冷眼，就算他是救命恩人也不行。
自家又没想攀富贵，怎能随意就被轻视？
“还是陆老爷子好，每回来都客客气气的，不会瞧轻人。”
陆老爷子偶尔过来吃面，为人确实没得说，每回都有食客跟他打招呼，人缘很好。
“年长之人宽厚，与年轻小后生自是不同，再说人家只是冷淡了些，又没有轻视。”
“咱既没有攀附之心，做好该做的，不失礼数便够，莫多管人家如何。”
云希点头：“爹说的对。”
瑞香住嘴不再多说。
原以为很难再碰面，不想没过几日，陆老爷子带着陆承安过来吃面。
才刚半晌没到饭点，铺里没甚食客，云希在柜台坐着给县里先前的好友邹彩柔写回信。
邹彩柔托人捎信，昨儿才送过来，说明年三月要陪表姐来庆莲寺上香，约着到时碰面。
邹娘子还托她向赵素芬问好。
信才写到一半，爷俩就进来了，云希忙搁下笔招呼，这也才看到陆承安比去年那时长高了不少，都快赶上陆老爷子身量。
陆老爷子身高不矮，跟周本全差不多，在男子中算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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