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云希要守孝，年初一还没去村里拜过年。
如今三年之期已过，除孝后理该要出去拜年。
于是用过早饭后，一家子齐齐出动。
头一个便是去了隔壁五奶奶家。
一进院瑞香便扬声笑道：“五奶奶，我们来给您拜年了。”
五奶奶笑着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果盘，让几人抓炒瓜子花生吃。
“五奶奶新年安康，福寿绵长。”
说过吉词，云希才抓了几颗花生在手里吃。
“多抓点，慢慢吃。”
“才刚吃完饭，肚子饱着呢。”
两家关系好，五奶奶就没虚让，闲话几句让本宽和田菊领着文荷、文昌一道出去拜年。
她要留在家里散福果。
依规矩要去二奶奶家，尤其赵素芬和云希、云香还没登门拜过年，虽先前闹的不快，一众人仍是去了，当是走个过场。
吴氏看到众人，这回倒没出言嘲讽，自家一摊子烂事，哪有脸说别人。
再说周本全开了铺子，生意还不赖，挣的不比自家少太多，一家子和和气气，要儿有儿、要女有女、不缺吃穿，又有什么可嘲讽的？
虽是如此，但心里到底还有怨气，且看不惯一家子，面上淡淡，不冷不热。
林巧云倒是热络，知晓云希和云香要来，还特意准备了红封。
毕竟是没出五服，又是头回登门，礼节上该是如此。
云希知晓该要接着，推让两下就接在手里，福身行礼，“谢谢婶子。”
“自家人都是应该的，谢什么。”
又端福果散给众人吃。
一众人客套两句便要去。
林巧云热络送到院门口，“那你们先去，我还要等娇杏娘俩。”
一路与人打着招呼拜年，不是本家便都没进去，只站在院门口说几句吉话。
各家的福果都差不多，多是炒花生，炒瓜子都少，糖块、糕饼几乎是没有。
来到李秋兰家，站着说了一会话。
看到赵素芬头上的银簪子，李秋兰笑道：“这肯定是本全新给买的，弟妹是真有福气。”
赵素芬听着笑，“也是几个孩子的心意。”
李秋兰略带着羡慕神色，“你家这几个孩子真是贴心，还是生闺女好，享福啊。”
瑞香插话：“这还要多亏姑婆。”
李秋兰笑：“姑母这桩媒做的确实好。”
瑞香笑嘻嘻道：“等我说亲，也要让姑婆当媒人。”
“那自是好，像你爹一样有福气，嫁个好人家。“
“那以后姑婆不会改当媒人了吧？”
“说不一定呢。”
……
嘻嘻哈哈的说笑声传到隔壁，许春花听的一清二楚，心头涌起复杂滋味，说不清是羡慕还是酸涩。
孙喜凤心头滋味更是难言，这是她在娘家过的最后一个年了。
往日待在家里受管束、听闲话，总觉得日子憋闷难熬，日日盼着嫁出去，好脱离这份窒息。
可如今婚期将近，眼看就要出门子，她反倒舍不得了。
心中没有一丝期待，全是忐忑与不安，不知为何，她丁点信心都没有，打心底就觉跟孙金旺过不好。
不知是不是想的太多，她甚至做过几回噩梦，梦里皆是她跟孙金旺反目成仇。
醒来后她更是恐惧，害怕嫁到那个陌生的家里。
她担心自己做不好，更害怕做下的“恶事”被拆穿，害怕被人看清真面目，遭人嫌弃不说，说不得还会堕入万丈深渊。
此时的她终于明白人为什么不能作恶，因为会自食恶果。
她是真的后悔了，可终究也是晚了。
只祈求周胜和杨秋梨能永远替她瞒着，不叫别人知晓。
听着动静赵素芬从隔壁出来，许春花端着福果出去，笑邀一行人进院说话。
赵素芬没进去，言道再串几家就要回去，云香该要吃奶了。
这不过是借口罢了，许春花心知肚明，没勉强。
章里正家最是热闹，院里、门口都站着不少人。
章敏珍也在，看到云希就笑着唤她，“今儿你可总算得空了，我们一道说说话。”
早前她就邀过，云希也是答应过的，笑着应好。
这边乱糟糟的，章敏珍主动说去她家，“我大哥带着嫂子出去了，家里没人。”
云希跟赵素芬说一声，便跟她去了，文荷和穗香也跟着一道。
章敏珍爹娘拜年还没回来，几人就搬凳子坐在院里说话。
没一会又有几个年纪相近的同村姑娘过来，她们甚至没同云希搭过话，不免多几分好奇，直盯着云希打量。
听章敏珍问铺子的事，其中一个姑娘壮着胆子问：“你在县里是不是也跟 着你爹做生意？”
才刚问完就被瑞香睃了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大过年的说这话，几个意思？
怕闹起来不好看，且又是章敏珍拉人过来说话的，她便在中间打圆场，“主要还是云希聪明能干，我也常跟着爹娘在铺里，可没学到她这本事。”
章慧芸笑着接话：“又能干又好看，我都羡慕坏了，这小脸怎么养这么细，擦的什么膏子？快告诉我，我也要买来擦一擦。”
“就天香坊买的木香膏，便宜又好用。”
说到这瑞香很有心得，“得挖多些涂，脸怎么吹冷风都不会皴。”
另一姑娘接话，“我用的也是这，只是不舍得多涂，每回只抠一点点，难怪脸干的厉害。”
“我用的栀子香味的，那个也好闻，跟木香一个价。”
……
小姑娘家家在一起，就喜欢说这些，瑞香有一整套脂粉，说起来头头是道。
“你们买唇脂别去天香坊，贵不说还不好用，去镇北一个瞿家娘子那，买她自个做的胭脂，便宜不说颜色又好看，抹完嘴唇，掌心剩的还可以拍脸颊。”
章敏珍笑道：“我娘也说那家娘子胭脂做的好，我用过她买的，颜色确实好看。”
……
闲话一阵，姑娘们都觉瑞香大变样，不再似以前难相处，纷纷主动与她搭话。
“你娘头上的簪子可真好看，是慧芸二叔铺里买的吧？”
“是啊，还是我和云希挑的呢。”
“你们想不到吧，那花样是清岳画的，他做文章不行，作画倒是有一手，只要我二婶想出个花样，同他一说，几乎就能一模一样的画出来。”
“你二叔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云希常画花样子，倒生出几分好奇来，“他跟谁学的画？”
“就跟着我二叔学的，没另请夫子，我二叔画钗环图样，他就跟在身边看，看着看着就会了，无师自通呢。”
“也是好本事。”
“人各有长处，他的天赋就在这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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