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在云海里迷了路。
导航确实没信号，手机上的箭头原地打转，一会儿指东一会儿指西，跟抽了风似的。他骑三蹦子在云层里转悠了小半个时辰，愣是没找着昆仑山的边儿。
“这地方也没个路牌。”林越嘀咕着，拧了拧车把，三蹦子突突突地喷出一股黑烟。排气管上还挂着个没干的姜汁撞奶——穿越前最后一单没送出去的货，现在已经在云海里颠成了一坨奶冻。
正犯愁呢，前面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缝，底下露出一片悬浮的小陆地，方圆也就百来丈，上头坐了几十号人，围着个高台。一个身披黄袍的道人正盘坐在台上，唾沫横飞地讲着什么。
林越眼睛一亮：“嚯，有课蹭！”
系统光幕适时弹出：【检测到低阶讲道现场。道韵浓度：稀疏。法则碎屑：零散。可回收，品质一般。建议：聊胜于无。】
“蚊子腿也是肉。”林越把三蹦子停到后排，找了个不挡道的位置，熄了火，摸出一盒没开封的螺蛳粉当板凳坐下。
台上那黄袍道人正讲到关键处：“……夫大道者，无形无相，然显化于万物之间。尔等修行，当以静心为本，不可贪功冒进——”
“突突突突突——”
黄袍道人嘴一哆嗦，低头一看，后排多了个骑三蹦子的。
他皱了皱眉，没认出来——紫霄宫第一次讲道他没资格去，在洪荒散修里属于吊车尾级别。但他好歹是个金仙，一眼扫过去就知道林越修为不高，便没太在意，继续讲道：“……所谓道法自然，便是顺应天地之理——”
“突突突突突——”
黄袍道人眼角抽了抽，把音量提高了几分：“——顺应天地之理，不违四时之序——”
“突突突突突——”
“这位道友！”黄袍道人终于绷不住了，站起来朝林越拱手，“贫道黄龙，在此讲道收徒，道友若是来听，贫道欢迎。但这……这法宝一直在响，是不是能……”
林越拍了拍车把：“不好意思啊，怠速有点高。我调调。”伸手拧了两圈螺丝，三蹦子的突突声小了些。
黄龙松了口气，重新坐下：“好，那我们继续。方才说到——”
【叮！开始回收本场道韵。转化率：百分之二十五。】
林越低头一看，车斗里果然开始飘金色光点了，但颜色比紫霄宫那次淡了不止一个档次，跟隔夜茶水似的。
“果然次多了。”他小声嘀咕。
黄龙讲道讲了一炷香，越讲越觉得不对劲。
他底下那几十个散修，本来听得如痴如醉，此刻一个个都扭头往后看，表情古怪。黄龙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林越那辆三蹦子排气管子里正往外冒淡金色的小光点，一缕一缕地往车斗里飘。
而林越本人闭着眼，一脸安详，跟泡脚泡舒服了似的。
黄龙愣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讲道时周身溢出的道韵，果然比平时少了一截，肉眼可见地往林越那个方向飘。
“道友！”黄龙蹭地站起来，这回是真急了，“贫道在此讲道，你——”
林越睁开眼，一脸无辜：“我听课呢。”
“你听就听，为何收贫道道韵？”
“我没收啊，它自己飘过来的。”林越指了指车斗，“可能我车比较……招风。”
黄龙胸口起伏了几下。他辛辛苦苦攒了这点道韵，讲道一次不容易，在昆仑山那边被师兄们挤兑得没地方去，好不容易来这边偏远小洲开个新道场，结果来了个蹭课薅羊毛的？
“不行！”黄龙一咬牙，指着三蹦子，“要么你把车收起来，要么你走。哪有听课还自带吸尘器的？”
林越想了想：“那这样，我交学费。”
黄龙一愣：“学费？”
林越从车斗里摸出一盒螺蛳粉——刚才那盒已经坐扁了，换了一盒新的——“这个，加辣加臭版的，洪荒独一份。”
黄龙：“…………”
他本来想拒绝，但鼻子抽了抽，闻到一股又臭又香的味儿，跟道韵完全不是一路，但莫名勾人。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这……是何物？”
“丹药。”林越面不改色，“闻着臭，吃着香，能提神醒脑，辅助悟道。一颗下去精神百倍。”
黄龙半信半疑地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上面“柳州螺蛳粉”几个字他不认识，但那个红油汪汪的料包隔着包装都能闻到味儿。他咽了口唾沫：“……就这一盒，换你听一堂课。不许再吸我道韵。”
“成交。”
林越把三蹦子熄了火，排气管子用外套堵上。黄龙这才放心，把螺蛳粉揣进袖子里，继续讲道。散修们也跟着松了口气，重新闭目悟道。
好景不长。
黄龙讲着讲着，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讲“水行大道”，散修们身上确实有微弱的蓝色光点升起，可飘到半空就拐了个弯，全钻进林越那辆三蹦子的车斗里去了。他讲“火行法则”，红色光点同样拐弯，拐得那叫一个自然。
黄龙忍了又忍，忍到讲完最后一个字，散修们起身鼓掌致谢，他赶紧低头一看自己修为——好家伙，讲道一个时辰，不但没涨，还倒贴了半成。
“道友好手段。”黄龙苦着脸走过来，“贫道讲道讲亏本了还是头一回。”
林越正在车斗里翻看收获：【回收道韵×若干，修为增幅微弱，约等于金丹圆满进度+百分之三。】
“黄龙道友，你这课讲得确实一般。”林越诚恳地说，“内容太基础了，都是些‘道法自然’‘顺应四时’之类的套话，干货不多。难怪来听的都是些炼气筑基层面的散修。”
黄龙脸一红：“贫道……贫道也是刚开坛不久，经验不足。”
“我教你啊。”林越一拍车斗，“你跟我走，去大地方讲。人多了道韵才浓，你赚我也赚。”
黄龙狐疑地看着他：“你什么修为？教我？”
“我金丹。”林越实话实说，“但我听课多。你那套讲义，紫霄宫那位白胡子老头讲得比你深多了。”
黄龙腿一软：“你……你去过紫霄宫？”
“刚从那出来。”
“你见到道祖了？！”
“见了，还给他留了个车位。”
黄龙脑子里嗡嗡的。他在昆仑山元始天尊门下排最末，十二金仙他垫底，平时连阐教内部的小会都只能坐后排。眼前这个骑三蹦子的金丹散修，居然在紫霄宫听道？
“那……那你为何还来听我讲？”黄龙声音都虚了。
“我不是说了嘛，多溜达。”林越把外套从排气管上拿下来，“同源回收效率递减，我得换着地方薅。你这虽然次点儿，但总比没有强。”
黄龙：“…………”
“走吧，带路去昆仑山。”林越拍了拍车斗后座，“上车。我捎你一段。”
黄龙低头看了看那铁皮车斗，又看了看林越：“你让我……坐这个？”
“你坐不坐？不坐我自己找路去。”
“坐坐坐！”黄龙一咬牙，爬进车斗，把那盒螺蛳粉垫在屁股底下坐着，“那个……你开慢点儿。”
“放心，安全驾驶。”林越拧开车把，“突突突突突——”
三蹦子喷出一股带金光的黑烟，从悬浮小洲上窜了出去。黄龙被颠得在车斗里弹了两下，赶紧抓住车斗边沿。
“慢点慢点——”
“这叫起步抖动，正常现象。”
“前面有块陨石——”
“看到了，我绕。”
“要撞上了要撞上了要撞上了——”
“突突突突突——”
三蹦子擦着陨石边缘飞过去，黄龙在后座被甩得发型全乱，袖子里那盒螺蛳粉差点飞出去。他手忙脚乱地抱住，低头一看，料包被颠破了，红油渗出来，一股又臭又香的味儿弥漫了整个车斗。
“什么味儿！”林越回头看了一眼。
“你那个丹……丹药漏了！”
“哦，那正好，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黄龙看着手里油汪汪的螺蛳粉，表情复杂。他试着舔了一口料包——
然后眼睛瞪圆了。
“……好吃！”
“是吧？”林越头也不回，“到了昆仑山我请你吃泡椒凤爪，那个更带劲。”
黄龙一边吸溜着螺蛳粉一边含含糊糊地问：“林越道友，你方才说同源回收效率递减……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薅羊毛不能盯着一个薅。得换地方。”
“所以你是专门找讲道的地方薅道韵？”
“说得那么难听。”林越正色道，“这叫知识付费。你讲道我听课，顺便收点你讲出来的溢散道韵，互惠互利。你那道韵本来讲完就散了，我收了还不浪费呢。”
黄龙想了想，好像……是这个理？
“那我以后讲道，你多来？”黄龙嘴里还嚼着花生米，“我换个地方讲，你跟着？咱俩分成？”
林越眼睛亮了：“你愿意？”
“愿意啊！”黄龙一抹嘴，“我在昆仑山听师兄们讲道，道韵全被前排抢光了，到我这儿就剩点渣。我开小灶讲给散修听，本来也赚不了多少。你收了还能分我点儿？”
“那不能。”林越断然拒绝，“我只收不吐。”
黄龙：“……”
“但我可以教你几招怎么把讲义写得更有吸引力。”林越掰着手指头，“你这套‘道法自然’‘顺应四时’，放在洪荒都属于义务教育内容。你得讲点进阶的，比如‘论如何在量劫中保命三十六法’‘洪荒三大作死行为与规避’‘如何识别先天灵宝与破铜烂铁’……”
黄龙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能行？”
“保准比你原来那套受欢迎。”林越一拧油门，“坐稳了，前面好像有个大点儿的陆地，下去看看。”
三蹦子突突突地朝前方一片广袤的悬浮大陆俯冲过去。黄龙手忙脚乱地抓住车斗边沿，螺蛳粉的汤汁溅了一脸。
“林越道友！你确定你会开这玩意儿吗——”
“放心！我送过三年快递，零差评——”
“啊——”
三蹦子一头扎进大陆上空，黑烟滚滚，在蔚蓝的天幕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金色尾迹。下方大陆上，若干正在洞府中闭关的大能同时睁开眼，抬头望天。
“那是什么？”
“好像……一个铁壳子在飞？”
“上面还坐着个人，后头还带着个黄袍的？”
“黄袍的有点眼熟……是不是昆仑山那个黄龙？”
“黄龙混这么惨了？都给人当跟车小厮了？”
昆仑山玉虚宫中，元始天尊缓缓睁开眼，掐指一算，眉头微微一皱。
“……黄龙那孽徒，又去哪儿惹事了？”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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