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驶出隧道，露出被山崖啃得犬牙交错的天空。
赵从彦已经进入剑关地界，车出了隧道便离开了省级高速路，驶入一条翻新的水泥路面。
这是条从山脚硬凿出连通南北的道路，一面紧贴着陡峭的山崖，恨不得融进去似的，另一侧毗邻一条枯水期并不宽敞的小河。
这条河绝然不同于他处的河流，磨盘大甚至轿车大的石头堵塞着河道，将连贯的河水割得七零八落。
这些正是从两边山上破裂滚下来的‘碎石’。
这条路在十年前为开发景区彻底翻修之前，公路平均也只容得下两辆大卡车艰难错车。
地震前的剑关卡在就坐落在这条古今同途的路上，建国后施工队是开山填土绕过老剑关的，那时候沿着这条路跑车的师傅们，都能看到一座并不高大的关隘。
真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车子驶入仿古的景区，赵从彦背着背包踩在石板路上，很有些不适应。
这地方是剑关镇，但至少在十年前，这里只是一片狭小的，与任何破落小镇没甚区别，到处是水泥板房的镇子。
如今倒成了处处漆红，混凝土雕梁画栋的仿古建筑景区。
游客满意地在水泥漆红‘木柱’前扯着笑脸拍照。
原本镇上居民则分领停车场管理员、景区安保、移动商贩、宰客商家……
赵从彦心里不是滋味，熟悉的街道已经没有了。作为本地人，他甚至需要靠导航才能找到派出所。
“你好，我是赵从彦，来领景区动物园执照的。”
值班的警察抬头，一脸茫然：“营业执照是在这儿办？哥们儿你找错了吧？”
“是在这儿，已经办好了，小王你继续值班，我来吧。”一道利落的女声切入，高挑的身影推门而出。
小王热情点头，在旁边说些啥话，赵从彦则是震惊地看着来人。
“芸姐？”
李芸穿着警服，跟在星云大厦西装中介地模样判若两人，看起来飒爽许多，她手里捏着资料呲牙乐，很满意赵从彦这幅震惊的模样。
———
“李姐，你，你不是……”
“被洗去记忆然后复归原职是吧……我日你先人板板，转弯让直行不知道啊？再乱开我扣你车！”
李芸跟着导航开车去景区，一边路怒不守交规的私家车，一边解释：
“是被洗了脑来着，但我跟同事事后都觉得不对劲，就私下调查，结果又被逮到。”
她自我调侃：“特勤局觉得我们几个属驴的犟得很，除非洗得性格大变否则没法遮掩过去，索性让我们去考核，通过后加入特勤局进了内勤部门。”
说到这里，李芸埋怨起来：“你回老家倒是安逸了，我跟几个同事被分配来支援你，到这里增设特勤局办事处，我们离家倒是远了。”
赵从彦靠在后排，嘴里打哈哈：“这不就是开拓业务？新地方新气象，业务刚起步，增长空间大嘛。”
李芸气笑了：“行，拿我说星云公司的话安慰我是吧？举报警告，你将特勤局当成电诈集团！”
车子驶出仿古镇，转入景区，开发成5A景区的游客入口广场宽敞得很，人立刻少了。
李芸跟景区打了招呼，领了卡和赵从彦往山上去。
翻修后的景区比起记忆里规整漂亮多了，新修的栈道金龙一样盘踞大小剑山，索道、缆车、盘山石梯一应俱全。
那座动物园就坐落在大剑山半山腰，层峦叠嶂的松柏交织深处。
得踩着狭窄的老式凿山石阶走几分钟，才能抵达。
这是老式动物园，一股子上世纪90年代的味道。
招牌用涤纶蒙着，P着老虎孔雀、大象长颈鹿，因为时间长久都褪色了。这种老式动物园的招牌个个花枝招展，仿佛里面就住着这些个动物。
“多久没人用过了，好衰败啊。”李芸是山城人，爬坡上坎习惯了，这会儿也不见累，只是很嫌弃这动物园破败的模样。
别的不说，门口都被一颗新生的松树挡住，满地都是被泡烂的枯枝败叶，蛛网和杂草从各个缝隙探头疯长。
“短时间没法住人了，你要不先在山下租个房子？”李芸问，“后面我去请施工队来。”
赵从彦摇头：“没事，我在镇上有房。芸姐，你的任务还包括请施工队吗？”
“那不然呢。”李芸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可不是谁都像你小子似的，成了仙官还这么……嗯，平易近人。有不少人被天庭规矩毒打之前，恨不得飞起来。”
“我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帮仙官解决生活和社会上的小麻烦，不要让那些爽文里扮猪吃老虎，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之类的事情发生。免得把仙官逼急了当街杀人，毕竟……”
她瘪嘴：“身怀利刃杀心遂起，一些以前能忍的，现在未必肯忍。都说自个得了超能力，上午超人下午祖国人么。”
赵从彦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现在人的戾气，比宋末那时候还重，偏偏还没个合理合法的暴力发泄渠道。
不像自己，心气不顺了可以出任务，人也杀得妖也杀得。
有的人自觉自命不凡，逮住机会便大鸣大放。
但赵从彦不一样，他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天九飞的机长，正处于贤者时间，心平气和得紧，只要不触犯原则，遇到谁都一笑了之。
幸福者退让么，我有发泄的口子你没有，那我就比你幸福。
倒是光棍。
“啊对了。”李芸想起什么，环顾四周，觉得这里还挺偏僻，立刻兴奋起来：
“你成了仙官是吧？咱俩也算一起扛过枪，出生入死的关系了，让我看看仙官的本事涨涨见识呗？”
迎着李芸的星星眼，赵从彦揉了揉鼻子，无奈用仙官令联系客服。
十几秒的功夫，狼青带着狼群，从树林深处跑出来，表情茫然。
“哦~大狗狗！”李芸瞅着大高个的狼妖，酸的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已经发动鬼脑，开始YY带着这么条威武警犬巡逻的模样。
尤其是为首那条…她伸手去摸，赵从彦连声制止：
“那条是头狼，傲气得很，姐你别碰他。”
“小黑，出来接客！”赵从彦嗓子一扯。
小黑从狼群里溜出来，跑到李芸身前，昂着脸，用鼻子拱李芸的手，谄媚十足。
撸着溜光水滑的狗头，李芸欢喜得很：“我能带他溜溜吗？让小黑假扮警犬？”
“只怕不行，小黑肩高太高了，这里是景区，随便一拍发短视频立刻就火了，套狗的和有钱家的孩子很快就要上门讨要。”赵从彦摇头：
“我知道仙官跟凡人比有排面，我也不怕他们，但主要我这个人讨厌麻烦，也没有等人上门打脸的习惯。”
“……也是。那景区闭园我带着小黑在山上逛呢？”
“那悉听尊便。”
“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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