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又不是傻子，适当透一点消息出来是的牛逼，但消息要是透太多就是傻逼了。
他知道吕州月牙湖污染是赵瑞龙美食城搞出来的，也知道事情最后会被易学习给平息，但沈言更知道沙瑞金是个生性多疑的老狐狸。
倘若沈言现在向沙瑞金推荐易学习，反而会让沙瑞金觉得他是在拉帮结派，甚至因为避嫌而弃用易学习。
更重要的是，沈言现在压根就没有见过易学习，就算沙瑞金脑子一抽用了易学习，易学习也不会感谢自己的。
故而，沈言绝口不提具体方案，也不提任何干部的人名。
“沙书记，您这就是在难为我了。”沈言打着哈哈，“我昨天刚来的京州，京州的事情都还没摸清楚，何况是吕州的情况呢。”
“您都亲自下去摸底了，对吕州的掌握肯定是远胜于我的，吕州老百姓也有机会迎来自绿水青山。我相信，在沙书记的指引下，底下的同志肯定会把事情落实清楚的。”
在沙瑞金的印象里，沈言是无序的，是张狂的，说话不应该如此的滴水不漏。
可即便如此，沙瑞金还是不甘心地追问了一句：“话是这么说，但吕州的情况错综复杂，历史遗留问题很多啊。要拔除那颗毒瘤，可是需要一把硬骨头去啃的。”
沈言依旧不接招，微笑着说道：“沙书记领导有方，汉东有骨气、有作为的干部肯定是不缺的。我相信在省委的统筹下，吕州市委市政府一定能尽快拿出一个完美的治理方案……”
沈言将高帽又送了回去，把问题推得干干净净。
他既没有表露出对吕州政局的贪婪，也没有表现出想要指手画脚的狂妄。
沈言这种知分寸的态度，让沙瑞金挑不出一丝毛病。
在这之后，两人又闲扯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才挂断了电话。
等到沈言放下手机之后，现场的危机已经基本解除了。
李达康亲自拿着大喇叭向所有人作出了坚决不强拆和必定妥善解决下岗问题的保证，工人们三三两两滴散去，陈岩石也满意地坐上了李达康安排的专车。
李达康送走了陈岩石，回头一看，总算是看到沈言把电话给挂断了。
他下意识看了一下时间……
半个小时，沈言和沙瑞金整整聊了半个小时，而且他真的把沙瑞金从床上薅起来了。
现如今，李达康脸上的表情已经复杂到了极致，但还是以最快的速度露出了亲和，然后朝沈言快步走去。
“沈市长，辛苦了啊。”李达康主动开口，轻声试探道，“刚才……和沙书记聊了那么久，都在聊些什么指示精神呢？”
李达康迫切地想知道，这个空降兵和沙瑞金的关系到底有多么深。
沈言的看着李达康那张充满求知欲的脸，并没有像一般干部那样顺势扯着沙瑞金的大旗狐假虎威。
他很清楚，谎言总有被拆穿的一天。
尤其李达康还是省委常委，以后见到沙瑞金的机会可多着呢。
沈言要是敢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和沙瑞金的关系多好多好，短时间会有些积极影响，但长期来看……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就是闲聊了几句私事，与京州的工作无关。”沈言随意地说道。
私事？
省委书记半夜被叫醒，发了一通火之后，居然有闲情逸致和一个下级市长聊私事？
沈言的回答让李达康想得更多了，只觉得他和沙瑞金的关系已经亲近到超越普通上下级的地步了。
“哦……这样啊。”李达康干咳了两声，掩饰内心的震动，“没想到沈市长和沙书记的私交这么好……”
“达康书记误会了，我和沙书记并没有什么深厚的私交。”沈言立刻否认，转而调侃了起来，“我看，达康同志还是把心思放在工作上，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妥善处理大风厂的拆迁问题吧。”
李达康强笑着点了点头：“沈市长提醒得对，我们明天上午九点紧急召开市委常委扩大会议，尽快拿出个章程来。”
“好的，我会准时参加会议的。”沈言顿了顿，似笑非笑地说道，“可能还需要达康同志特别提醒一下雄飞同志，让他明天准时参加会议。强拆的事情是他最开始搞出来的，我一个晚上都没有看到他人，希望他明天能给市委一个合理的解释。”
李达康的脸色沉了下来，毕竟沈言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警告了。
吴雄飞有开会迟到的前科，而且还闯出了滔天大祸。
李达康随后应了一声，两人便不再交谈，而是朝着各自的专车走去。
江河林早早地在车旁候着，见沈言走来，立刻恭敬地拉开了车门。
“小江，时间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家吧，司机送我回去就行了。”
“好的！沈市长，晚安。”江河林笑着应道。
沈言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准备好好地放松大脑。
这一晚上的博弈比三国还要尔虞我诈，说一场高强度的脱口秀还要耗费心神。
专车平稳地启动，驶入了京州的街道。
然而，车子还没开出一公里，底盘就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沉闷的颠簸感。
紧接着，司机猛踩刹车，车子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歪歪斜斜地停在了路边。
沈言睁开眼睛，眉头微皱：“怎么回事？”
“沈市长，好像是爆胎了。”司机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您稍等，我下去看看。”
透过车窗，沈言看到司机焦急地检查着前后车轮。
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
沈言推门而下，轻声问道：“什么情况？”
司机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汇报道：“沈市长，有两个轮胎都爆掉了，好像是扎进了什么尖锐的利器。我们的车上还有一只备用的轮胎，我给江处长打电话，让他回来接您吧……”
司机的话都还没说完，一辆奥迪a6就从远处驶来，车灯照亮了沈言身侧的路。
沈言回头一看，就瞧见车子停在了沈言专车的后方，然后祁同伟从里面走了下来。
“沈市长，您这是遇到什么情况了？”祁同伟大步流星地朝沈言走来，关切地问道，“车子抛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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