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聿川的第二通视频电话打进来时，温软抬手轻轻理了理衣襟，才缓缓点下接通键。
这一次的视频画面，与往日截然不同。
镜头前空无一人，手机被稳稳搁置在桌面上，角度平直，遥遥对着空旷的房间。
而齐聿川的人站在镜头之外，身影疏离，隐在视野盲区里。
温软看不见他的神情，可他开口的瞬间，低沉的声线裹挟着一股极力隐忍的沉郁情绪，直直透过屏幕落了过来：“你在哪里？”
字句平稳克制，听似平静无波，可底下翻涌的愠怒，几乎要冲破听筒，扑面而来。
温软心头微敛，沉吟片刻，轻声应答：“马德里的一家青旅。”
视频那头陷入短暂的死寂，安静得落针可闻。
“什么时候换的酒店？”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追问。
“今天早上。”
“什么时候做的决定？”
“昨天中午。”
听筒里很快传来沉稳有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下一下，清晰分明，仿佛重重踏在温软的心上。
她后背轻轻抵着冰冷的墙壁，胸腔微微发紧，呼吸不自觉乱了节奏，心跳骤然失序，突突地撞着胸腔。
半晌，男人微凉带讽的嗓音再次响起，字字清晰，带着淡淡的嘲意与愠恼：“所以，温小姐，这么重要的事，你从来没想过告知我半句？”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带着隐忍的不悦：“还是说，在这段关系里，温软，你始终没弄明白，我到底是谁？”
“不是这样的。” 温软立刻开口辩解，语气带着几分慌乱与急切。
她听得出来，齐聿川是真的恼了。
那平日里沉稳的声线，此刻藏着层层压抑的怒火，只要稍稍松懈，便会彻底燎原。
“如果不是酒店客房主动联系我，” 齐聿川的质问透过屏幕传来，力道沉沉，“你是不是打算一直不告诉我？”
他隐在暗处的眼眸深邃暗沉，眼底积攒的怒火如同蛰伏的火蛇，肆意翻涌，却被他硬生生强行压在心底。
温软微微蜷缩身子，往单薄的被褥里缩了缩，抿紧唇瓣，无从辩驳，只能默然不语。
听见她无声的沉默，电话那头的齐聿川低低叹了一口气，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把你现在地址发我，还有带队老师的电话。”
温软乖乖依言，将所有信息逐一发送过去。
下一瞬，男人的声音传来：“乖乖待着，可以么？”
“嗯。” 她轻轻应声。
得到她乖巧的答复，齐聿川径直挂断了视频。
他靠坐在椅上，阖上双眸，指尖轻抵眉心，慢条斯理地平复着心底翻涌的情绪。
片刻后，他睁开眼，拨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速度极快，对面的男人显然十分意外，带着几分戏谑调侃：“什么风这么厉害，能把堂堂齐家少家主的电话吹到我这里来？”
背景隐约嘈杂，夹杂着酒会的喧嚣与人声，男人随手推开身旁凑近的人影，周身散漫的气场瞬间收敛，只剩几分玩味。
“你在哪？” 齐聿川开门见山，语气简洁冷沉。
“托莱多。” 男人起身站直，单手插进裤兜，舌尖轻抵齿间，漫不经心地对着周遭挥了挥手。
喧闹的环境瞬间归于寂静，鸦雀无声。
听着电话那头齐聿川的话语，男人眼底的兴致一点点攀升，唇角勾起玩味的笑。一番细细盘算过后，他故作为难，慢悠悠开口：“齐少，总得给点好处吧？”
“远航集团全面撤离欧洲市场后，欧洲部分资源与你共享。”
“成交。”
绝佳的条件落定，男人眼底瞬间漾满浓烈的兴味，语气意味深长：“放心，我亲自去接你的心肝。”
当晚八点，群内弹出带队老师的通知，让所有人立刻收拾行李。
原因是，西班牙当地一位华裔得知他们住宿窘迫，主动协调了酒店，半小时后便会派车接应，统一办理入住。
温软看着屏幕，心头了然，不用多想，定然是齐聿川安排的。
“天呐！是什么神仙好心人啊！”
学姐几乎是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满脸惊喜。
就在方才，她还正打算找温软商量，两人轮流守夜睡觉，分摊上下半夜，只求晚上平安，因为那个红发女人盯着她们看很多次了。
现下，学姐动作飞快，五分钟便收拾好全部行李，拉着温软快步走出房间，一秒都不愿多待。
半小时后，青旅门口缓缓驶来五辆黑色奔驰 V-ClaSS 保姆车，车身沉稳低调，气场十足。
为首的车辆率先停下，车门打开，一名银发年轻男人缓步下车。
他银白碎发张扬别致，一双桃花眼生得极为勾人，漫不经心地抬眼扫过人群，视线最终精准定格在温软身上，四目猝然相对。
带队老师上前简单交谈两句，银发男人笑意散漫，言简意赅：“受人之托，例行办事。”
师兄忙着将行李搬上车时，温软恰好从他身侧走过。
低沉磁性的男声轻轻落在耳边：“温小姐。”
温软抬眸望去，撞进他那双含着浅笑的桃花眼里，眼底笑意浅浅，自带几分风流缱绻。
他微微俯身，身形压低，凑近她耳畔，气息清浅，带着戏谑的低语：“原来你就是齐聿川的心尖尖儿。”
温软微微侧身避开，神色平静从容，没有多余的情绪。
男人见状，轻笑一声，抬手递来一张精致的房卡，指尖轻转，将卡稳稳送到她掌心：“你们的专属房间，代我向他问好，替我转告，别忘记他许诺我的承诺。”
说完，他直起身，转身上车，车队调转方向，与众人背道而驰，转瞬便汇入街道车流之中。
直至抵达新的酒店，众人才彻底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这里竟是马德里顶级的文华东方酒店，堪称当地酒店界的天花板。
整栋建筑宛如复刻的欧式宫殿，高挑恢弘的穹顶大气雅致，墙面石膏雕花镶着鎏金线条，复古精致，百年通透玻璃天窗悬于头顶，雅致十足。
窗外大雪纷飞，寒意凛冽，可酒店院内干净整洁，地面一尘不染，连半粒雪渣都寻不见，暖意融融，奢华静谧。
众人站在原地，满眼震惊，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若不是工作人员上前引导办理入住，险些以为是一场错觉。
“我的天！居然是大床房！”
学姐看着房间布局，失声惊叹，紧紧挽住温软的手臂，满眼难以置信，“我一定要发朋友圈！这待遇也太绝了！”
温软跟着浅浅弯唇轻笑，掌心紧紧攥着兜里的房卡，指尖微微发烫，心底隐隐发颤。
方才那银发男人的话，一遍遍在脑海中盘旋 ‘代我向他问好。’
他难道也在马德里？
他此刻应该在比利时，两地相距一千三百多公里，难道他专程赶来了这里？
满心疑惑萦绕心头，温软跟着专属管家，一路抵达顶层客房。
这是酒店视野最好的顶层全景套房。
抬手推开房门，穿过雅致玄关，屋内空无一人。
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温软悄悄松了一口气，心底却又莫名涌上一丝浅浅的落寞与失落。
套房内装修高级温馨，浅米灰色古典护墙板雅致大方，奶白色低背丝绒沙发柔软舒适，搭配质感细腻的大理石茶几。
茶几中央，一束盛放的白色郁金香干净温柔，清香浅浅。
管家轻声请示过后，推着精致的餐车走进来。
瓷质茶壶、精致茶杯、奶罐糖皿整齐摆放，各类精致甜点糕点错落有致，满满当当。
摆放妥当后，管家躬身行礼，轻声退离。
温软落座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拍下屋内照片，发给齐聿川，语气真诚柔软：“我安全到酒店了，谢谢你。”
消息发出后，便是漫长的静默等待。
屏幕始终安静如初，没有任何回复。
温软心底渐渐升起几分焦躁。
几个小时前的那通视频电话，他隐忍的怒火、沉冷的语气，她都清清楚楚记在心里，他还在生气。
晚上十点，手机依旧毫无动静，死寂一片。
温软索性起身去洗漱，打算洗完澡后，主动拨通语音，好好跟他解释清楚临时更换青旅的前因后果。
晚上十一点，她身着柔软干净的酒店睡袍，在宽敞的套房内缓步走了一圈，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拨通了齐聿川的语音电话。
可电话刚响一瞬，便被对方直接挂断。
屏幕归于寂静的那一刻，温软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微微呆愣。
她怔怔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还未回过神来，门外忽然传来两声轻重有序的敲门声。
心跳骤然失控，砰砰狂跳起来。
温软快步上前，抬手打开房门。
门外，酒店管家推着行李车静静伫立，车上摆放着一只熟悉的黑色行李箱。
而管家身侧，一道挺拔修长的高大身影，赫然立在灯光之下。
看着她一脸怔然、手足无措的模样，齐聿川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薄唇轻启，嗓音低沉醇厚，带着几分沉冷：“不打算让我进去？”
温软瞬间回神，连忙侧身避让，示意管家将行李送入屋内。
齐聿川紧随其后，缓步踏入套房。
与往日不同，此刻的他没有一进门就将所有目光锁定在她身上。
他抬手脱下深色外套，随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径直落座在丝绒沙发上。
昏暖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衬得他墨色眼眸愈发深邃难测，藏着翻涌的情绪，让人看不真切。
他抬眸，目光直直落在温软身上，低沉的嗓音裹挟着未散的沉郁，缓缓响起。
“温软，我们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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