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被当众驳了面子，脸上那一堆横肉肉眼可见地抖了起来，
屋里还有几个车间主任看着，
今天要是让一个女人当着下属的面把脸打肿，他以后在厂里还怎么说一不二？
他把黑皮包往胳膊底下一夹，恼羞成怒地往前迈了一大步，抬手指着姜晚宁的脸，
“你一个女人懂什么！”
厂长拔高嗓门，唾沫星子乱飞，
“这可是云市最好的绣娘，一针一线做出来的！你算老几，跑到我的地盘上指手画脚？”
他指着那朵牡丹花，气势汹汹，
“老子做生意的时候，你还在家里围着锅台转呢！”
姜晚宁没躲。
她连眼皮都没眨，冷眼看着那根快戳到自己鼻尖的手指，
“说完了吗？”
厂长被她问得一噎，手指又往前送了几分，
姜晚宁还没来得及组织，顾远峥已经出手了，
他站到姜晚宁身前，宽阔的肩背遮住了厂长的视线，那根手指还悬在半空，顾远铮抬手扣住，往后一折，
“啊！”
厂长弯下腰，惨叫起来，
十指连心，厂长疼得直冒冷汗，肥胖的身子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哎哟！松手！断了断了！”
“断了也是你自找的，”
顾远铮面无表情，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跟我媳妇说话，客气点，”
“舌头不想要了，老子替你拔了，”
“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
“你刚才指哪儿呢？”
厂长的腰弯得更低，额头上的汗沿着鬓角淌下来：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顾远铮这才松手，
厂长连退几步，手腕撞上办公桌，
他抱住那根被折疼的手指，嘴里还在吸气，
顾远铮很嫌弃的抽出手帕擦了擦掌心，随手塞回裤兜，
“再有下次，折的就不是手指了，”
几个车间主任贴着墙站着，连呼吸都放轻了。刚才还准备替厂长撑场面的人，此刻全盯着脚边的煤灰，谁也不敢插话，
傅恒站在几步开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没去扶厂长，甚至连脚步都没挪一下，
语气比外头灌进来的冷风还凉，
“厂长，认清人，”
厂长捂着手，疼得五官挤在一起，仍旧不服气：
“傅总，这女人跑来捣乱，您也不管管？她懂什么苏绣，随便摸两下就说货有问题，您可不能让她坏了咱们的合作……”
“她才是晚宁集团的董事长。”
傅恒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扎心，
“这笔单子，她说了算，”
厂长嘴唇动了动，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
傅恒看着他，语气依旧温和，话却落得很重：
“我听她的，”
屋里彻底安静了，
煤炉里的火星裂开，掉进炉灰里，
厂长连疼都忘了喊，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看看西装革履的傅恒，又看看穿着风衣、面容冷艳的姜晚宁，
冷汗顺着油腻的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连擦都不敢擦，
晚宁集团这段时间在云市风头正盛，
谁都知道姜董是靠自己从地摊做起来的，手里握着婚庆、服装几条线，傅家还愿意和她合作，
他原本以为这女人只是个靠美色上位的秘书，没想到踢到了真铁板，
“姜、姜董……”
厂长的舌头开始打结，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
他顾不上手疼，赶紧把桌上的样衣拿起来，满脸堆笑，
“这真是个误会！底下人糊弄事，我这就去库房给您拿真货……”
姜晚宁把手套摘下来，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不用拿了，”
“我刚才给过你机会，”
她声音平直，不带一点火气，却透着绝对的上位者压迫感，
“我做的是高端定制，卖的是品质和信誉，你们拿机器打底、人造丝冒充蚕丝，面上再补两针手工，就敢在合同上写纯手工苏绣，”
她伸出手指，点在合同文本上，
“你连最基本的诚信都没有，这生意没法继续，”
厂长赶紧伸手去抢合同：
“姜董，您再看看，料子也许是下面的人拿错了，咱们厂这么大，哪能每件货都……”
“这批货，我一件不要，”
姜晚宁将合同合上，递给傅恒，
“定金按照违约条款处理，明天日落前，一分不少退回晚宁集团账户，”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脚步干脆，没给厂长留下讨价还价的余地，
厂长这下真急了，顾不上疼，追着往外跑，
这笔单子要是黄了，厂里大半年的效益都没了，
“姜董！姜董您留步！价格好商量！”
姜晚宁没回头，他跑得气喘吁吁，拦在门边，
“我给您降两成，不，三成！您看这批货的质量也能改，咱们重新做，重新做！”
见姜晚宁不理，他又压低声音，凑近去攀交情，
“姜董，您也是做生意的，水至清则无鱼，您把单子留在我这儿，我个人给您走五个点的回扣，绝对干净，谁也查不出来，”
姜晚宁停下脚，
厂长以为有戏，赶紧补了一句：
“这年头，大家都这么办，您拿了钱，货也能按时交，何必把事情做绝？”
这种手段，对付一般的采购员百试百灵，
但姜晚宁不是采购员，她是老板，
她看了一眼厂长那张谄媚的脸，眼神里满是嘲弄，
“拿我自己的钱，给我吃回扣？”
厂长的笑挂在脸上，没敢接话，
“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晚宁集团是做慈善的？”
“姜董，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把合同违约金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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