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因马周的例子想了很多，前隋文帝开始就削弱世家，但，手段相对来说温和。
相比之下杨广的手段更激烈，几乎不掩饰，世家也不是泥捏的，因此，前隋倒塌了。
经上次东宫交流，李世民对世家厌恶感越来越高，现在渭水之盟耻辱洗刷，大唐将进入休养生息，正好对付世家。
关于杨广，李世民没法和臣子讨论，不用问都知道会答案：残暴、徭役、重税等等。
除去臣子，能说实话，敢说心里话的只有李承乾一人。
李承乾刚坐稳就听到这问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坐着看，躺着看，闭着眼睛看。
明明知道怎么回事，偏偏让孤说，这叫什么？再说，拜托，人家女儿还在马车上呢。
既然你要问，小爷就好好说说，反正是你问的，答案不如意，可怪不得小爷，哈哈！
“父皇，杨广此人，雄才大略，性子太急，感觉有点像秦皇嬴政，但，也不全像。”
李世民一愣，拿杨广和秦始皇比？“像秦皇嬴政？”
杨妃本以为李承乾也会说残暴不仁，徭役重税呢，一时间神情恍惚，不管别人怎么议论父皇，她心中始终是慈父。
但，太子至少客观评价，这对她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安慰？
“嗯，秦皇想一代人干完几代人的事，然后把彻底驯化的大秦帝国交给选定继承人。
杨广也是如此，以杨广的雄才大略，不知道治大国如烹小鲜的道理吗？肯定知道啊！
但，为什么依旧毫不犹豫开挖大运河，力排众议三征高丽？杨妃娘娘，你知道吗？”
李承乾转头看向杨妃，与杨广接触最多的旧人，也是野史杂谈中杨广最疼爱的女儿。
“妾身不懂国家大事，怎么会知道，太子问错人了。”
杨妃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马车上的听清楚，也很温柔，当然，也有一丝落寞。
李承乾知道杨妃各种原因有所顾忌，这怎么可以？“父皇，今天不会因言获罪吧？”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既然想知兴替，咱们就要客观地评价前任帝王，不带政治色彩，更不带主观臆断。”
对不住您嘞，太可汗，这句千古名言，本宫截胡了，这知识产权是本太子的，哈哈！
原本应该贞观十七年魏征去世后李世民的千古名言就这么被他给提前搬到贞观四年。
还是当着正主的面，不知道为啥，李承乾突然很想笑。
“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说的好，早就听闻高明博览群书，过目不忘，东宫夫子皆德行入手讲学，现在看来确实博学多才，朕心甚慰。”
李世民忍不住拍马车壁叫好，简短的三句话，无不透露着为人处世和吾常三省吾身。
皇帝看向杨妃，“畅所欲言，太子说的对，杨广时代已成往事，现在是世民时代。”
长孙无垢自豪地看着李承乾，这就是我的儿子；杨妃暗惊，没想到太子能说出这么一番话，可惜，父皇听不到咯。
至于李丽质，虽然知道字面意思，但是深层次的还想不到，只是觉得气氛不一样了。
杨妃想了想，这些年听了不少污蔑父皇的话，什么为了游江南挖京杭大运河、什么荒淫无道的，早就听出茧子了。
今日，大唐最有权势的几个人在这辆马车上想客观评价父皇，为人女，不能再糊弄。
“陛下，姐姐，太子，妾身只知道父皇夜深人静时总说时间不多了，世家已成尾大不掉之势，神情凝重彻夜难眠。
说大哥杨昭品性仁厚，手段不够狠辣，容易被架空；杨暕骄纵不法、多有僭越，暗中行厌胜之术被禁，父皇不喜。
大哥嫡脉杨倓、杨侗、杨侑三位侄儿年幼，当时世家控制朝堂，这才强逼世家捐款捐粮挖大运河，并征讨高丽。”
杨妃缓缓叙述，大运河是父皇挖的，但，这是为了消耗世家钱粮和底蕴，世家出的钱粮占了大运河损耗的六成多。
三征高丽也是为了消耗世家力量，每次征讨，世家控制的军队都安排在大军最前沿。
“哈哈……父皇，这才是关键，杨昭薨逝，杨暕难堪大任，三位嫡孙年幼，这才是杨广挖运河、征高丽的缘由。”
“为达目的，杨广磨刀呼呼向牛羊，牛羊为保家族传承只能出钱出力，世家发现不反抗就是死，这才有了义军。”
“最后世家成功了，咱们李氏得到了天下，所谓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杨广想消灭世家保皇位传承步子太急，无底洞般的损耗让世家铤而走险，方有今日。
世家依旧是世家，神州依旧是神州，只有统治者变成了我们，世家依旧尾大不掉。”
李承乾感慨不已，假如杨广没那么急，假如杨广不想有生之年解决世家，哪有大唐？
“父皇，所谓只有千年世家，没有千年王朝，世家眼里只要不损害根本利益，谁当皇帝都一样，他们照样逍遥。”
“儿臣敢说，假如杨广得过且过，不管杨昭哪个儿子当皇帝天下都不会乱，步子太急容易失误，要温水煮青蛙。”
李世民神色凝重，表叔杨广虽好大喜功，但雄才大略。
前隋之所以轰然倒塌不是什么荒淫无道，更不是贪图享乐，根本原因是五姓七望受不住压力，起了换皇帝的心思。
任谁都不喜欢有这样的变量存在，毕竟，谁都不想因不符世家预期就被赶下这皇位。
温水煮青蛙？呵呵，有点意思，高明看得通透，接下来内外稳定，该和世家玩玩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李世民的马车进入长安城，李承乾想逛一逛，“儿臣想带长乐逛逛长安，感受百姓疾苦，见识人间百态，请父皇母后恩准。”
“观音婢，杨妃，朕也好久没出宫了，据说长安有个神州酒楼，咱们一起去看看？”
李世民没搭理李承乾转而看向长孙皇后和杨妃，今日难得出宫，正好现场查看出现没多久就风靡长安的神州商行。
长孙皇后和杨妃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全凭陛下做主。”
李承乾感觉谈完杨广马车气氛不对起身告辞，李丽质见状立马跟上，终于能逛街了。
刚准备上自己的马车，无意间看到一熟悉的身影进了百花楼，李承乾邪魅一笑，既然撞上了，怎么能允许错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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