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诚将纸张摊开，蘸取墨汁，“此书叫何名？”
沈知律想了想：“《沈府实录》如何？记下前后因果，据实笔录，让世人看清虚实，辨明流言。”
陆临舟：“我倒是觉得《沈府沉冤》更好。重在沉冤二字，一眼便能看出是为辩驳流言。”
沈知诚略一沉吟，开口道：“我以为《沈府辨诬》直言辨明诬告，词义端正，不饰虚言，恰合我们洗刷污名的本意。”
一旁的沈明珠在心中忍不住暗想，为何不叫《明珠洗冤》呢，还有谁比她更冤的，那话本里面一半皆是她的名字。
沈知言听着三人的争论，欲言又止。
沈知诚见状，开口道：“小弟可是有话要说？”
“陆世子，大哥二哥，我是想说，倘若我去书肆，看到你们写的这些名字，一定不会买。”
三人一愣，异口同声问道：“为何？”
“因为看着一点儿都不像话本。”
看话本是为了消遣，图个乐子，本来学业就够繁重的了，谁还有心思看他们写的那些说教啊。
向来文采斐然被夫子赞赏有加的三人瞬间哑口无言。
沈知言继续道：“我看，咱们不如直接仿照那个顾故写的，他的话本既然能够如此受欢迎，书题自有其独到之处。”
想到那三本浅俗到极致的书题，三人脸色各异。
沈知诚率先道：“知言言之有理，大哥、陆世子，你们二人可做考虑。”
那你呢？
看着故作磨墨的沈知诚，二人咬牙。
这对向来端方持重的沈知律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过了良久，陆临舟终于开口：“《满城风月秘事，皆因构陷》，这个名字如何？”
沈知言琢磨了一下，眼睛一亮，有些那种意思了，但是还不够。
先前他一瞧那顾故的书题就眼疼，如今陆世子起得这个勉强。
让他想想，让他想想......
“有了！”沈知言一拍手，兴奋道：“我觉得不如就叫：《她回来后，沈家痛而悔之不倦》，这个怎么样？”
痛而诲之不倦，沈家得知养育十几年的孩子不是亲生的，满怀伤痛，但还是找到亲生孩子，尽力教导。
如此一来，世人便知他沈家的良苦用心了！
沈知言话音刚落，众人皆觉得绝妙，交口称赞。
“好，那便叫这个！”
沈知诚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提笔一挥，在纸上飘逸地写下十二个大字。
随后翻开下一页，“下面我们怎么写？”
沈知言思索片刻：“前十三年谁也不知晓，就从两年前接她回来时开始写吧。”
沈知诚点点头，“也是，只要我们将所有事情一一写出来，真相自然大白。”
当即落笔挥墨。
两个时辰后，天色渐暗，一旁的桌子上已经堆满了写完的草纸，沈知诚终于没忍不住停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二哥，写完了么？”
“尚未，”沈知诚摇了摇头，“才写到将她接回来第一年的事。”
一个时辰后，最后一丝霞光沉落西山。
“二哥，写完了么？”
“未曾，已写到一载一月。”
半个时辰后，距离宵禁还有一刻钟。
“二哥——”
“未。”
偷跑出来的陆临舟坐不住了，频频看向天色，当今圣上极为重视律令，即便他是睿王世子，也不敢在宵禁之后在街上随意游荡。
眼看着沈知诚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陆临舟只能起身道：“沈大哥、二哥，天色不早了，今日只能先行告辞，明日再来拜访。”
“如此也好，待明日知诚写好后，我们再行商议。”
陆临舟点头道别，沈明珠见状立刻起身相送，一旁的沈知律刚想一同前往，一把被沈知言拉住了袖子。
大哥差点又要暴露了！
沈知律眉头微蹙，小弟今日实在莫名其妙。
沈府门口，终于等到二人独处机会的沈明珠忍不住向他诉诸衷肠。
“临舟哥哥，明珠本不想说的，但实在委屈，......”
陆临舟一边操心着安抚心上人，一边焦心时间过得太快。
今日偷跑出来为了不让父王和母妃发现，连马都没骑，还有半刻钟，也不知道能不能跑得回去。
二人各自盘算着自己的事，谁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窃窃私语声。
“快看快看，沈家是不是开门了。”
“对，出来了一男一女。”
“有没有看清楚是沈家大房二房还是三房的？”
“不知道，但沈家二房和三房就一个女儿，好像还没婚配，这男的明显是外男。”
“哦~，那不就是——”
“嘿嘿，对！”
眼见着明珠妹妹还要说下去，陆临舟只能无奈打断：“明珠妹妹，今日实在不早了，明日我们再聊好不好？”
沈明珠从未想过他竟然会拒绝自己，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委屈。
他果然还是在意......
“好，临舟哥哥，你路上小心。”
沈明珠委屈地低下头，小声应道。
“好，”已经额头冒汗的陆临舟迫不及待地跨出门槛，“明珠妹妹，我先——”
“哎呦，啊——”
随着一声惨叫，陆临舟呲溜一声滑倒在地上。
“这地上怎会有水？！”
不对！
这黏糊的触感，这莫名熟悉的味道，这是......
“临舟哥哥！”
沈明珠被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得惊呼出声。
顾不得蹦了一嘴的水渍，当即蹲下身子想要扶他起来。
下一秒，
等看到他身上那满满的橙黄之物，二人惊恐地瞪大眼睛，僵硬在原地久久不敢相信。
所以，刚刚溅到她嘴里的，是、是——
他手上身上脸上的是——
“啊——”
“啊——”
两道几乎要冲破天际的尖叫随着更夫的锣鼓声一同响起。
不远处的人影看到这一幕满意地缩回昏暗的巷子里消失不见了。
妙啊！
又中了两个！
沈家大房现在还有几个人没出来的来着......
夜晚，
巡逻的禁军和打更的更夫看着大街上一连串散发着不可名状气味的黄色脚印沉默了。
——
【京中奇谈：宵禁入夜后，将会有秽人出没，暗夜游荡，景象骇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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