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觉被羞辱到的顾晚卿，当天晚上靠着一根鸡毛怒搓出来一万字的小短文。
掌柜看后，看向对方的眼神万分复杂，摇头叹息。
唉，沈家，这下真的要惨了。
你说说，惹谁不好，偏要惹他......
——
三日后，卷香居火热开售。
皇帝自从那日看完第三本后，夜夜辗转反侧，忍不住思考下一本又会写些什么。
若不是他的大理寺卿已经在家修养多日，真想宣他进宫问问，沈家还有多少事没写完，这样掐指一算也能知道后续他还能看几本。
想到他那柔弱又坚挺的身子骨，皇帝眉头微蹙，罢了，大不了再给他批一个月的休假在家缓缓。
唉，朕的爱卿啊，为何未曾早生十年......
皇帝想得入神，竟未察觉笔尖滴落的墨汁，在奏折上晕开一大片墨迹。
“皇上，抢到了抢到了——”
一路小跑从宫外回来的内侍连忙将话本呈上。
哎呦我嘞个亲娘嘞，今日可真是长见识了，想起三个时辰前看到的场景，内侍仍忍不住啧啧称奇，今日怕是全京城的人都去那书肆排队了吧。
“快，呈上来——”
皇帝随手甩开手中的笔，想他登基以来十余载，夙兴夜寐，勤政无休，只是放松一个时辰，又有何不可？
内侍连忙上前，一同呈上来的还有一本足有一掌之厚的典籍。
待看清上面的名字，皇帝心跳顿时漏了两拍，呼吸一滞，瞬间狂喜，难道那位顾先生终于忍不住欲将全篇始末一并托出了么？
皇帝迫不及待地翻开，旁边那本只有一指厚度的小册子下意识被他忽略过去。
只是这题名的后半句，读起来怎么有些酸儒书生的味道......
心头虽然觉得别扭，但也没有过多在意，继续往下看。
【此本所载，皆为实情，无半分虚构，非杜撰之作。】
皇帝：？？？？
皇帝：！！！！
他的大理寺卿终于要直面这股狂澜了么！
那他作为天子，届时该怎么办？
是法不阿贵，还是大公无私，还是秉公持正呢......
皇帝的脑海不断闪现出有朝一日那位顾先生进宫击鼓鸣冤，与他的大理寺卿在金銮殿上直面陈冤，让他艰难做出裁决的画面。
唉......
皇帝轻叹一声，左右为难，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思绪翻涌间，手下的动作也没有停下。
等等，这怎么有点不对味......
皇帝眉头微皱，翻到最前面撰笔人署名的地方：【沈知】。
沈知？
不是，顾故呢？
皇帝当即沉声呵斥：“给朕滚进来，你拿的这是什么东西？”
方才的内侍连忙进来，瞧见皇上的脸色，当即跪下请罪：“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待会再恕，”皇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朕问你，让你买的东西呢？”
“回皇上，话本不是，”内侍悄悄抬头，看清皇上案桌上展开的东西愣了一下，连忙解释，“回皇上，那本薄册子才是顾先生写的，另外一本是大理寺卿沈大人家写的，听说其中内容诸多相近，皇上曾说若是民间有其他杂书也可呈上，奴才这才自作主张......”
皇帝闻言一愣，随即挥手让他退下。
看着比典籍还厚的话本，皇帝心中五味杂陈，难怪他的大理寺卿告假多日，原来在家这般操劳啊......
再看看另外一本，还没他奏折厚，心口又是一痛。
长叹一声，目光不舍地移开，继续翻起手中未看完的典籍。
算了，还是先看看他的大理寺卿到底在家病重时忙了些什么吧。
半晌后，翻完其中不足十分之一的内容，皇帝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不是，他的大理寺卿是疯了么？？！！
再看看前面的那句：【此本所载，皆为实情，无半分虚构，非杜撰之作。】，皇帝沉默了。
从未发现，他的大理寺卿竟然是如此一个刚正不阿之人啊！
善！
本以为那顾先生落笔多有夸大其词之嫌，行事作风狂荡不羁，不曾想还是个婉约派。
不办公的时间过得飞快，当皇帝终于将沈家所写的那本招娣沉冤录看完后，已经是深夜。
皇帝长叹一声，心绪难平，想他作为一个一国之君，下个罪己诏都要斟酌再三，他的大理寺卿却能如此洒脱随性，实在令人钦佩。
不过皇帝也看得清楚，典籍虽厚，却不在于前，而在于那最后几页的补过之辞。
可沈家那姑娘已经不在了，一切晚矣。
沈家之所以这么说，怕是想要平息众愤吧。
事实也是如此，因为无偿交于书肆售卖，再加上如今沈家自带热度，各大书肆以沈家为噱头，大卖特卖。
与顾晚卿所预料的一样，其中固然佐证了她话本中的种种细节，但一些本就推崇天下无不是之父母的酸儒书生这会儿纷纷跳出来为沈家开脱。
皇帝随手将那本典籍放在一旁，迫不及待拿起那薄册子。
【我不再与姐姐争宠后，爹娘却后悔了】
对味！
【我是沈家被抱错的真千金，十三年后，终于回到了家。
但此时爹娘已经有了自己喜欢的女儿。
他们告诉我，不要同她争抢，他们自会一碗水端平。
哥哥们警告我不要仗着血脉欺辱她。
弟弟嫌弃地看着我，说我脏死了，既然也有一对爹娘，为何还要回来。
我做了，可她依旧处处陷害我，让所有人厌弃了我。
我的爹娘厌恶地看着我，说我被惯坏了，被沈家的富贵迷了眼，让下人将我送到庄子上好好反省。
一个月后，他们终于想起了我，却发现我已被沈明珠身边派去的嬷嬷折磨致死。
这一刻，他们悔不当初，痛哭流涕，却为时已晚。】
皇帝心口一沉，即便已经看了第四遍，依旧心痛不已。
想到接下来可能还有半本心痛要忍受，皇帝深吸一口气。
正当他已经做好了准备，门口突然传来内侍总管的禀报声。
“皇上，亥时到了，您该休息了。”
亥时？
皇帝猛然惊觉，抬头看向外面的天色，居然已经黑透了。
他居然看了这么久？？！！
再看看桌子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怎么办......
算了，再看半个时辰吧。
奏折勉强两个时辰能批完，朕丑时再睡，明日卯时起来先不用膳直接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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