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苏婉跟周明海也是到了谈婚论嫁地步的。
奈何她妈死命拦着，说周明海那个妈不是省油的灯，她还不信。
这么多年，她一直在外面，跟王桂香正面打交道的机会不多，逢年过节见一面，客客气气，她还真没把这位婆婆放在眼里过。
可今天这一番话，她才算真正领教了。
这分明是灶膛里烧了半辈子的老柴火，看着不起眼，点着了能烧一片。
此刻，她脑子里开始飞快地转：王桂香说的“分分钟找别人生”，是气话，还是真有了目标？是老两口一厢情愿地瞎咋呼，还是周明海那边真有了动静？
如果只是王桂香的口嗨，为什么她说的如此理直气壮又斩钉截铁，好似……只要她愿意，真就能立马找个小姑娘顶替了她。
虽说这些年她把周明海拿捏的死死的，但自从彻底摊牌后，在经历了周卫国中风，王桂香吓疯，周梦瑶滑档一系列事情之后，周明海对她也或多或少积累了怨气，再加上，她年纪确实不小了，又有孕在身，形象上的确大不如前。
再联想起，前些日子，她在周明海办公室见到公司小姑娘主动往他身上贴……
那些碎片一块一块拼起来，拼出一个她不敢往下想的形状。
她这些日子月份大了，身子重了，脑子也不如从前灵光。
每天光是应付产检、保胎、数胎动，就已经耗尽了力气。
她以为自己把周明海拿捏住了，工资卡在手，肚子里揣着两个儿子，这个家就是她说了算。
可怎么突然之间，就冒出这些苗头？而她，竟然毫无察觉？
她越想越慌，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王桂香看着她那张白了又青、青了又白的脸，颇为得意地把药袋子往肩上一甩，作势就要走，嘴上还不忘奚落：
“产检你就自己去吧，我还要赶着回去给老头子补身子，至于那一千，也不用你给了，我找我儿子，照样管用。”
说着，她步子不急不缓，背影看着比来时还挺直了几分。
苏婉这才反应过来，立马大喊一声：
“妈，你别走。”
王桂香脚步一顿，慢悠悠地回过头来。
苏婉已经几步追了上去，脸上那点青白还没褪干净，可嘴角已经硬生生扯出一个笑来，声音软得像换了一个人：
“妈，您看您，说走就走，我这还没跟您说上两句话呢。”
她伸手去够王桂香胳膊，王桂香没躲，也没应，就那么站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苏婉也不含糊，当即变了脸，使尽浑身解数开始讨好。
她先把王桂香手里的药袋子接过来，又夸她今天气色好，又问她腰疼不疼，说改天给她买个按摩仪。
王桂香听着，嘴角那点笑慢慢浮上来，也不推辞，也不接话，就那么由着苏婉围着她转，像一只老猫看着一只突然乖顺下来的老鼠，爪子搭在老鼠背上，不急着摁，先玩一会儿。
两人假意拉扯了一番，苏婉忽然从包里掏出钱包，将里面的五千块现金，全都塞到了王桂香的手里。
嘴上说得又乖巧又体面：
“妈，我身上只有五千现金，您先拿着，给爸补身子。您别嫌少，往后每个月加一千，我都按时给，您放心。”
王桂香低头看了看那叠钱，心里明镜似的——苏婉这是慌了，想拿钱买消息。
可她面上却不动声色，把那叠钱往回推了推，嘴里揶揄道：
“不用不用，你年纪大了，又要生养孩子，也不宽裕。我跟你爸省着点花，够了。”
苏婉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可脸上还得陪着笑，又把钱塞回去，双手捧着王桂香的手，硬是让她收下：
“妈，您就收着吧，是我的一点心意，您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
王桂香闻言，心里那口气总算出了大半，假装勉为其难地把钱叠好，揣进布袋子里。
苏婉这才大松一口气，而后她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凑到王桂香耳边：
“妈，明海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王桂香见拿捏得差不多了，好处也捞到了，便开始适当给了颗甜枣。
她收了笑，眉头皱起来，叹了口气，那叹声里带着几分愁苦：
“哎，我是才发现了一些不好的苗头，替你发愁。”
说着，她拿手按了按额头，好似被这事搞得很愁苦。
苏婉连忙继续讨好，扶着她在旁边的塑料椅上坐下，又给她拧开一瓶水递过去，温声道：
“妈，您慢慢说。”
王桂香被伺候舒服了，才换了一副面孔，拍了拍苏婉的手背，语气又软又慈祥，像是一个真心为儿子儿媳好的好婆婆：
“哎，婉婉啊，你也知道，咱们老周家家风一向正。只要儿媳妇儿不作妖，我们老两口都是希望你们恩爱和美的。毕竟，家和万事兴嘛。”
苏婉强忍着想要怼人的心，尴尬地陪着笑。
下一秒，便听王桂香话锋一转，
“可是吧……有时候，事与愿违。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明海开小差，也不能全怪他，你……”
说着，她好似意识到失言，突然闭了嘴，随即摆了摆手，端出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架势：
“嗨，不说了不说了。”
苏婉心里着急，也顾不上计较王桂香故意点她，连忙追问：
“明海开小差？跟谁？妈，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桂香见吊苏婉胃口吊得差不多了，这才悠悠开口：
“当然是我查到的啊。不是妈邀功，这么多年，妈是真心向着你的。为了帮你盯着明海，我都让明珠潜入他公司做了卧底，现在他有点风吹草动，我第一时间都能知道。不过你放心，目前还没什么实质性的行为，他也就是偶尔思想开开小差。”
听到这里，苏婉整个人惊呆了。
她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脑子里嗡嗡的。
周明珠？当卧底？
她不是让周明珠去找工作吗？敢情她直接去周明海公司上班了？
这事怎么没听周明海说？是怕她不高兴，故意瞒着她？还是压根儿就没当回事，觉得妹妹去自己公司上班天经地义，不值当跟她报备？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转着转着，又转到了另一层：这个王桂香，把自己好吃懒做的女儿安排到周明海公司，不就想变相从周明海那里搞钱吗？怎么到她嘴里，成了帮她盯着周明海？不仅让她闹不起来，还让她感恩戴德，果然是好算计。
还有，周明珠到底是真在公司发现了什么，还是她只是王桂香用来拿捏自己的一颗棋子？
王桂香说的那些“苗头”，是周明珠亲眼所见，还是王桂香自己编出来敲打她的？
这一切，苏婉都没有定论。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面前这个老太婆，比她想的还要可怕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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