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将车停在住院部大楼门口，两人坐上车。
秦鄞嗓音冷淡地开口：“把姓江的删了。”
郁知漾莫名：“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删了。”
“不删。”郁知漾不懂他生气的点，“他只是小时候认识的一个哥哥。”
秦鄞冷笑：“会茶艺的哥哥？”
郁知漾一下没明白过来，以为他说的是正儿八经的茶艺：“他会泡茶吗……等等，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秦鄞说，“他就是个老绿茶。”
郁知漾眉头拧起来：“你凭什么这么说别人。”
凭什么？
秦鄞心底轻嗤。
凭绿茶最了解绿茶。
“他没你想的那么单纯。”
郁知漾别开脸看窗外，没有拿手机的意思：“你不要以你的心思揣度他人。”
“我揣度？”秦鄞压着心口冒蹿的火，“你小时候爱吃的糖他十几年都记得，医生这么高强度的工作放假不休息还跑来医院。别跟我说他是爱上医院了，在跟医院谈恋爱。”
郁知漾解释：“他不是专程过来的，他有事处理顺路过来看一眼。”
“是吗，那怎么不看一眼就走，留下来看了几十上百眼。”
郁知漾发现他在这方面有种不可理喻的小气。
难怪祝蓁蓁说他小心眼。
真实评价。
“江昭哥哥只是非常普通的一个异性朋友，普通到他搬家后我们都没联系过，要不是昨天在医院碰上，可能这辈子都碰不上。”
秦鄞一副“我不听”的耳朵关闭状态，还是那句：“删了他。”
“不删。”郁知漾也杠上。
车内空气像紧绷的弦，好像再一用力就会扯断。
“老何。”秦鄞突然点前面的人，“你说该不该删。”
郁知漾：“如果每个异性的微信都要删掉，恐怕你好友列表里没有多少人了吧。这个世界不是男人就是女人，你能保证你的生活和工作没有任何异性吗。”
秦鄞不听，眼睛盯前面：“老何，你来说。”
郁知漾觉得自己占理：“好，就让何大哥说。”
“……”
老何从没想过自己职业生涯最大的坎不是在工作上，当年在部队做高危排爆都没这么紧张心慌。
此时被后面四只眼睛盯着，他只觉得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他能怎么说，两头都有道理，好像帮哪头都不对。
这个世道，能不能善待三旬老人啊。
老何急得汗快淌下来，郁知漾看出他的为难：“别为难何大哥了。你是他老板，他的每句话都得考虑自己饭碗，让他说跟上刑没区别。”
秦鄞眸光扫过来：“所以你同意删了？”
她哪个字说她同意删了？
郁知漾试图跟他讲道理：“我觉得你误会了我跟江昭哥哥的关系，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江昭哥哥。
秦鄞再度冷笑：“十几年的邻居很难不介意。”
“你也有一起长大的邻居，我没介意。”
“郁知漾，你在翻旧账吗？”
“不是。”郁知漾面上十分冷静，“我只是实事求是。”
秦鄞瞧着她那一本正经的不在乎样，后槽牙磨了磨：“我没有十几年还记得我吃什么糖的邻居。”
郁知漾：“我也没有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班的邻居。”
秦鄞：“我没有居心叵测泡得一手好茶的邻居。”
“论泡茶谁比得上你隔壁那位。”郁知漾说，“连名字都带‘茉’，茉莉花的茉。”
秦鄞额角青筋突突跳：“她至少不会一本漫画书惦记十几年。”
“漫画书算什么。”郁知漾说，“至少我的邻居没有当众表白，闹得人尽皆知。”
“……”
老何在前面提心吊胆，听到这内心只有两个想法。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坏了坏了这下好了。
这还怎么接……这不杀死比赛了嘛。
果然秦鄞没再说话，靠着后座闭了闭眼，看胸口起伏的弧度像在极力平复。
过了会儿，他语调平静开口：“删了。”
又绕回之前的问题。
郁知漾还是那句：“不删。”
不惯着任何无理取闹的行为。
“老何。”秦鄞突然喊人。
老何手一抖，差点方向盘打歪：“到！”
“停车。”秦鄞声音冷淡无温。
郁知漾抬眼，看见前面是人来人往的地铁站入口。
……这是气急败坏要赶她下车？
下就下，地铁公交计程车，哪样都能回家，比窝在这破豪车里争论删不删的问题强。
老何不敢耽误指令，立马靠边停车。
郁知漾看了眼后视镜确认后方安全，抬手刚要开门。
旁边突然传来声音，跟着“砰”地一下车门重重摔上。
那力道估计把车门当江昭脑袋摔了。
郁知漾：？
不是赶她下车？
老何仿佛刑满释放般轻松，悄悄抹一把冷汗：“秦总应该有事先走了。太太，我送您回去。”
郁知漾看眼后视镜。
秦鄞头也不回地往后面走，高大挺拔的背影依旧高冷倨傲，但又透出一丝……怅然落寞。
-
陆郗昊拄着拐到会所包间的时候，一群人苦着张家里立马要破产的苦逼脸，正往外拿筹码。
有人的筹码盒空了，拿出来倒了倒，秦鄞冷冷掀眸：“没钱？没钱换人。”
那人忙不迭跑路，把旁边看牌的人按下去，完全没有扳本的欲望。
就鄞哥这架势，非把他们裤衩子都赢了去。
换上去的人表情瞬间从嘻嘻到不嘻嘻，盘算自己怎么打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陆郗昊拿拐杖敲了敲秦鄞的椅子腿：“怎么了，秦氏不行上我们这融资来了？”
秦鄞讽刺掀唇：“就这点钱，秦氏飞的苍蝇打个喷嚏都比这大。”
旁边输了钱的默默伸手：“鄞哥，那你把苍蝇喷嚏还给我吧。”
秦鄞冷冷乜一眼，那人又默默收回手：“好羡慕秦氏的苍蝇啊……”
陆郗昊瞧他那六亲不认的冷血样，突然品出来：“你这是情场失意，赌场得意啊。”
秦鄞点刚才想当苍蝇的人：“位置让出来，给陆郗昊打。”
“得嘞！”
那人得大赦，立马按着陆郗昊坐下去：“陆总您就一条腿，站着多累，坐着输钱不累！”
“……”
陆郗昊同样没好到哪去，上去一顿哐哐输，最后实在顶不住，跟他打感情牌：“我这条腿是为你家伤的，要不把钱退我吧，就当医药费了。”
秦鄞无动于衷：“是为她伤的，不是为我伤的。”
实锤了，果然是两口子吵架。
陆郗昊把牌局散了，让他们去玩其他项目，桌上就留他跟秦鄞。
“说说，怎么了？”
秦鄞拿过烟盒，磕出一支烟点燃。
陆郗昊静静瞧着他：“这辈子没见你这么丧，看来伤的不轻，说出来让兄弟乐呵乐呵。”
烟雾笼罩秦鄞深邃眉眼，点点落寞随烟逐渐漫开。
“郁知漾心里没我。”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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