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早上厂里广播大喇叭响起的那一刻起，贾东旭的魂儿就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他站在精密打磨机床前，满脑子都是林伟正成了技术部主任的画面，一双手机械地重复着操作。
由于心神不宁，他连固定工件的卡盘都没拧紧就直接按下了启动开关。
随着打磨砂轮的高速旋转，没固定好的铁胚瞬间脱落，随着巨大的惯性直接被卷进了机床内部！
“咔咔咔！”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断裂声，整台机床剧烈颤抖起来，仿佛随时要解体一般。
贾东旭这才如梦初醒，吓得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拍下了紧急停止按钮。
但一切都晚了。
机器内部的齿轮已经被彻底卡死，控制面板上爆出一团耀眼的火花，紧接着冒出一股刺鼻的黑烟。
巨大的动静瞬间惊动了整个一车间。
车间主任黑着脸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
“贾东旭！你特么在干什么！”
车间主任看着冒黑烟的机床，心疼得直哆嗦。
这种进口的精密打磨机整个车间都没几台，可是厂里的金疙瘩。
“主任，我……我不是故意的……”贾东旭吓得双腿发软，结结巴巴地解释。
“放屁！两个月前你刚弄坏了一台普通车床，现在又把这台进口货给毁了！你干得了干，干不了滚去后勤扫厕所！老子的车间供不起你这尊大神！”
车间主任是真火了。
贾东旭平时磨洋工就算了，废品率全车间第一！
要不是看在易中海的面子上，他早把这废物扫地出门了。
易中海听到动静赶紧跑了过来，连声赔笑：“主任消消气。东旭这两天家里出了点事，精神状态不好。我一定好好教训他，绝没有下次。”
看在八级老工人的面子上，车间主任强压下怒火，转头对助理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技术部的人来看看！”
助理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车间主任冷冷地盯着贾东旭：“这次连控制板都烧了！要是修不好，你直接降成学徒工！给我写一份五千字的深刻检讨，明天开全员大会当众念！”
这处罚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要是平时，损坏这种级别的设备，轻则背处分罚款，重则直接开除。
贾东旭灰溜溜地躲到易中海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没过一会儿，技术部的一位九级工程师老刘提着工具箱赶了过来。
人还没到，抱怨声就传了过来：“怎么又是你们一车间出岔子！一天天的就不能省点心！”
车间主任赶紧迎上去递烟：“刘工，您受累给掌掌眼。”
刘工凑近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掏出一个类似医用胃镜的探测软管，顺着机床缝隙伸进去，打着手电筒仔细检查内部结构。
看了一会儿，刘工收起工具，脸色难看地摇了摇头。
“修不了！台面变形，导轨歪了。最致命的是卷进去的工件把里面的传动齿轮全给崩碎了！”
“要想修，必须把这台机器彻底大卸八块。这还不算完，碎金属渣子可能已经卡进了电机和主传动轴里。要是这两样也坏了，这台好几万块的机床就彻底报废了！”
刘工的话音刚落，全车间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贾东旭身上，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一台机床报废，意味着整个车间的产能都会受到严重影响，大家的奖金和绩效全得泡汤。
车间主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贾东旭的鼻子骂道：“这机器要是真废了，老子让你也跟着报废！把你全家榨干了也赔不起！”
易中海也不敢吭声了。这祸闯得太大了，连厂长都得惊动，他一个八级工根本兜不住。
“刘工，您是老资格了，真没办法修修吗？”车间主任放软了语气求情。
刘工摇摇头：“不是我不修。这种进口货内部结构极其复杂，光是拆解都得要了亲命。更何况厂里根本没有可以替换的备用零件。就算让老张来也没用。”
“那该怎么办啊？”车间主任急得团团转。
刘工思索了片刻，眼睛一亮：“刚才厂里广播不是说，新来了一位七级工程师当咱们主任吗？人家是从哈工大出来的天才，肯定有办法！”
车间主任一拍脑门：“对啊！我这就亲自打电话去请林主任！”
......
接到电话的林伟正，此时正坐在办公室里研究图纸。
听说一车间有进口设备出故障停工，他二话不说，带着秘书小王就赶了过去。
这事甚至惊动了正在开会的厂长、书记，连分管后勤的李德怀都跟着跑来凑热闹。
林伟正一进车间大门，就迎头撞上了这群领导。
简单打过招呼，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出事的机床走去。
在围观的人群中，林伟正一眼就瞥见了脸色惨白的贾东旭和旁边神情凝重的易中海。
他心里立刻有数了。
看贾东旭那副死了爹的表情，这烂摊子绝对是他搞出来的。
“林主任，情况是这样的……”
刘工赶紧上前，把检查结果详细汇报了一遍。
林伟正听完，面无表情地下令：“先拆机。”
刘工面露难色：“林主任，这进口机器我没拆过，怕一不小心给弄废了。机修班那些人更是不懂行……”
“我来指导，你动手，这结构没什么复杂的。”林伟正语气平静。
有七级工程师打包票，刘工心里顿时有了底，立刻掏出工具准备干活。
在林伟正精准的口令指导下。
原本让刘工束手无策的复杂机床，像积木一样被一层层拆解下来。
此时，宣传科的人也闻讯赶来，架起摄像机和录音设备，把这教科书般的拆解过程全程记录下来，准备留作以后的内部培训资料。
外壳、传动轴、齿轮组依次被拆下，整齐地码放在一旁。
林伟正看着机床内部积攒了厚厚一层油污和金属碎屑，眉头微皱：“这机器几年没保养过了？这么多污垢，不影响加工精度才怪。”
王厂长在旁边尴尬地搓了搓手：“林工，不是不保养。是这进口货实在太金贵，大家都不敢拆啊。”
林伟正没再多说什么。
他亲自上手检查了一遍电机，让人换了块新电路板测试，确认电机没烧毁，这才松了口气。
他指着地上的几个崩碎的齿轮和一根轻微变形的传动轴说道：
“万幸，核心部件没坏。这三个齿轮报废了。厂里虽然没有原装件，但可以先用咱们的钢材临时车几个顶着，等进口备件到了再换。”
王厂长立刻问：“这可是精密齿轮，谁能干？”
“只要有图纸和尺寸，这活儿我能接。”
易中海这时候站了出来，找准机会想挽回点面子。
好歹是八级钳工，手工搓齿轮还是有把握的。
林伟正转头对秘书说：“小王，纸笔。”
他只扫了一眼地上的碎齿轮碎片，连量都没量，直接在纸上刷刷写下了一组极其精确的尺寸数据。
“拿去。尺寸全在上面了。”林伟正把纸递给易中海。
易中海接过数据，走到一旁的钳工操作台，让徒弟拿来一块毛坯铁锭，开始小心翼翼地画线、打磨。
林伟正没理会他。
他拿起那根有些弯曲的传动轴掂了掂：“这东西材质特殊，重新做强度不够，直接拉直修复就行。”
说完，他看着不远处正满头大汗磨洋工的易中海，心里突然一阵技痒。
总共要换三个齿轮。
林伟正随手挑了一块尺寸相近的钢锭毛坯，径直走向另一台空着的钳工操作台。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位年轻的技术部主任，难道还要亲自下场干粗活？
下一秒，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圆了。
只见林伟正将毛坯固定在台虎钳上，拿起锉刀。
“唰！唰！唰！”
没有画线，没有测量！
锉刀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
几下粗暴的切削后，他直接把半成品夹到旁边的普通车床上。
刀盘飞转，铁屑如雪花般飞溅。
尺寸、厚度、甚至连细密的锯齿，都在极短的时间内一气呵成被切割出来！
紧接着，重新回到钳工台，换上细锉进行最后的精密打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简直像是一场充满暴力美学的工业表演！
不到十五分钟。
林伟正吹了吹齿轮上的铁屑，随手扔给旁边的刘工：“量量。”
刘工手忙脚乱地接住，掏出高精度游标卡尺，跟原装的完好齿轮进行对比。
几秒钟后，刘工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因为极度震惊而变得尖锐：“丝毫不差！这……这怎么可能！！”
“林工，您这钳工手艺简直神了！就算是干了一辈子的八级老钳工，也绝对没有您这般恐怖的速度和精度啊！”
话音刚落。
不远处操作台上的易中海，手里的锉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呆呆地看着林伟正手里那个光洁如新的齿轮，再看看自己手里才刚刚磨出个雏形的铁块。
易中海引以为傲的八级钳工尊严，在这一刻，被林伟正击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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