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觉得，上辈子我定是你的仇人，这辈子你来找我报仇了。你总说你喜欢我，愿意给我最好的一切，可现实是，我只能在这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待着，往后余生，只能在轮椅上度日，我再也不能在梧桐树下捡了叶子，然后跑去巷子里蹲着吃热腾腾的桂花糕，我再也写不出斗志昂扬的诗句，再也不能爬树，去攀摘梅花树上开得最好的那一枝，喝着桃花酒醉着躺在雪地里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睡过去，不能了，再也不能了…”
周南呈听了，双眸发酸。
“可你看看天下的女子，她们哪一个不是绞尽脑汁去谋取一个好婆家，以此来吃饱穿暖，住好屋，种良田，生个孩子其乐融融，幸福余生。好，我给你的你都不屑于要，可，你是女子，不能科考进朝廷当官，你不能习武上马背建立功勋，你也不能抛头露面经商求财，你要我怎么给你？当初你若是与徐云章成婚，婚后不也是这般过的，为何与我就不行？”
薛星玉叹息一声。
是啊，这世道，留给女子的路实在太少了…
好像除了成亲嫁人，相夫教子，似乎没有了别的出路。
“你说得没错，所以我也在学着怎么讨好你，可我做不到了，我厌烦我不肯曲意逢迎却无能为力改变现状，我厌烦我吃着你的饭却忘恩负义…”
周南呈听得很难受。
“小玉，我从不知你会这般想。”
薛星玉转动着轮椅想要离开，却被周南呈一把抓住。
“你别走，话还没说完，“他蹲在薛星玉面前，又重新抓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柔地按揉。”你虚情假意也好，愿意假装也罢，我只想余生你与过这两日的日子，你是我的女人，是我费尽心思纳进来的妾，是等我筹谋后，让你做国公府的当家主母，这件事我们无需再提…”
“只是，你告诉我，你和池暮原在密谋些什么？”
薛星玉厌烦地扒拉开他的手。
“我说了很多遍，我真的不认识他。”
周南呈站起身，推着轮椅往外走，走出屋外，朝乐川吩咐道。
“派人将纤云阁一寸一寸地搜，多了什么东西，或者少了什么东西，一件不漏地报给我。”
低垂着头的乐川能隐隐感到国公爷的愤怒，和细叶交换了一眼。
“是。”
纤云阁所有的灯都燃了起来，如白昼一般，密密麻麻的人都在伏地搜索纤云阁的每一寸土，每一块砖，每一个物件。
周南呈站在薛星玉身旁，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安静如昔，仿若这里的事与她没有半分关系。
他翻江倒海，她却和风细雨。
真是不公平，真是不公平…
他双手捧着薛星玉的脸，强势地亲她，直到他将她的嘴角咬破，血腥味直冲入喉，他才停了下来。
薛星玉白皙的脸庞皱了眉，嘴角一滴一滴的血渍越发显得她残忍决绝。
他抬手擦拭她唇角的血渍，声音冷硬。
“等翻到证据，我就去宰了他。”
薛星玉翻了个大白眼，这个疯子。
等了许久，雨毫无征兆地下了来，两人都在大雨中，任由雨水冲刷。
细叶见了打了伞过来，却被周南呈一个眼神给吓退了回去。
薛星玉不像之前，一点求饶的意愿都没有。
夜深了，她靠在轮椅上，顾不得雨水砸在她脸上生疼，眼眸微眯，实在好困，先睡会儿吧…
“小玉，你只要承认错误，向我求饶，并将池暮原的事原原本本交待出来，我便什么都不追究了…”
“你脑子有病，雨水冲刷一下清醒也好。”
雨不知几时停了，暗沉的天色浮现一丝鱼肚白，薛星玉艰难地睁开眼眸，身子僵硬，她稍稍动了动，便被一旁站着的周南呈扣紧了手腕。
他全身淋得透透的，背脊挺拔，神色憔悴，但眼底却依旧愤恨。
她脸色苍白，神色恹恹，想要挥开手却无能为力。
“怎么还没完？”
“完了，等你睡醒。”
“查到什么了？”
纤云阁门前跪了一地，每个人都战战兢兢的。
“据纤云阁登记的册子上查验，你的屋里，少了三样东西，多了很多东西。”
“哦。”
“你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什么，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就算有人栽赃，大不了要头一颗，要命一条…”
周南呈气笑了。
她真的是连装一下都不装了，每说一句话就像吃了炮仗，平日的礼节和自身的傲气早就丢掉天边了，现在活脱脱一个市井的泼皮无赖。
“遗失的三样东西是怀瑾先生的春江图，青云山长的字帖，以及金瓜子和三千两银票，多了三道裂缝的玉佩一枚，香囊二十个，粘在蜡烛底座的白烛半边，石料研磨的长笔两根。”
“就这些未曾登记在册？”
“是。”
周南呈目光逐一略了过去。
“春江图去哪儿了？”
“烧了。”
“你以前最喜欢，为何要烧了，什么时候烧的？”
“那天你不是看见了吗，又问，以前喜欢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看不顺眼就烧了，怎么，这是触犯了国公府哪条律例了？”
“你别告诉我字帖你也烧了？”
“对啊，不然怎么会那么大火，不然烟怎么冒得到处都是。”
周南呈忽然想到那日，她把动静闹大，就是为了把他引过来低头服软，此刻的心顿时柔软了几分。
她肯为自己费心思，是这两幅画的福气。
他朝旁边一直站着的细叶喊了一声。
“没看到姨娘全身都湿透了吗？去备热水，备衣裳，她要沐浴更衣。”
“是。”
“银票和金瓜子呢，你都用去哪儿了？”
“赏人。”
“赏什么人，如何用得了这么多？”
“你给了我就是我的， 我想赏给谁就赏给谁，你管得着吗？”
周南呈暗暗告诉自己，别动怒，别动怒，她淋雨了心情不好，自然说话就不好听，骂他，忤逆他许是有的…
“我送你的平安玉佩怎么不戴？”
“玉佩裂了几道，我怕磕磕碰碰撞坏了就没戴。”
“不戴怎么保平安，回头戴上，不准取下来。”
薛星玉不想说话，头昏昏沉沉的，淋了这么久的雨，她这破身子，估计是病了。
石料研磨的长笔周南呈是知道的，这两根是他和她凑在一起做的，多出的半边白色蜡烛，还有二十个香囊，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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