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围在桌前。
饭桌上，是热气腾腾的饭菜。
满满一大盆的炖马鹿和狍子肉，油汪汪的，上面还飘着葱花，香味满屋。
只是闻着，就已经让人忍不住流出口水。
还有一大盘子的炒鸡蛋。
金黄金黄的。
如今的鸡蛋可都是笨鸡蛋。
没有饲料养殖，吃起来非常的香。
而且，梁月梅每次炒鸡蛋，都喜欢火候大一点，每块鸡蛋还带着一圈焦边，吃起来非常的香。
然后就是凉拌黄瓜和花生米。
其实就是喝酒菜！
还有一个酸菜炖猪肉！
以及一个家拌凉菜。
一共六个菜，但是，份量都很大。
足够他们几个人吃了。
而且，在这个时代，这些东西，真就不便宜。
一般人家真的吃不起。
也就是李建国，自己能打猎，还经常在县城购买回来。
刚开始的时候。
梁月梅还舍不得，后来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这些饭菜也就成了家常便饭。
李建国拿着顾兴业送来的瓶装酒。
打开一瓶。
给几个人都倒上。
梁月梅也到了半杯。
东北女人基本上都能喝点。
如果碰到酒量大的，平常三五个男人，都不如一个女人的酒量大。
梁月梅的酒量，李建国还真的不知道。
前世没有看到她喝过酒。
今生虽然也看到她喝酒，但是，从来都没有喝多过。
不过，从之前的表现来看。
一杯三两杯下去，她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
估计喝个一斤白酒，绝对不是啥难事。
“来，喝一口！”
李建国率先端起酒杯。
几个人碰了一下。
然后就放下酒杯，开始吃菜。
边吃边聊起来。
几个人的话匣子，也慢慢地都打开了。
虽然三人心里都挺惦记。
李建国找他们来说什么事情，可也没有太着急。
"建国哥，这一个多月可真是沾了你的光了。”
“你是不知道，我娘现在在村里走路，腰板都挺得直直的，见谁脸上都挂着笑。"
“谁见到她，也都是笑呵呵的。”
赵大强很是兴奋的说着。
以前他家穷，不管走到哪里，都不咋受人待见。
如今已经今非昔比。
而且，这孩子只要喝酒，这话就开始密起来。
李建国忍不住心里暗暗记着。
以后没啥事，可不敢让他再多喝酒了。
"以前人家看见她，点头就过去了，话都不多搭一句。”
“现在倒好，走到哪儿都有人喊她大强他娘，东家长西家短的能跟你唠半天。"
李建国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着。
"那是你自己能挣，跟我有啥关系。"
"咋没关系？"
赵大强脖子一梗。
"没你带着，我现在还在生产队挣那俩工分呢。”
“一天八分钱，干一个月够干啥的？买两斤肉就没了。"
顾兴业在旁边接过话头。
"还真是。”
“以前我们家过年都舍不得买肉，今年可倒好，天天见着荤腥。”
“我媳妇前两天还跟我说，这日子过得跟做梦似的，晚上躺在炕上都不敢使劲闭眼，怕一睁眼又变回从前了。"
邱长杰闷声接了一句。
"我家也这样，孩子前两天还问，妈，咱家是不是发财了。"
赵大强又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时候砸了咂嘴。
"我跟你们说，我娘以前走路都低着头，怕人家看见她穿的那件打补丁的褂子。”
“现在不穿了，上个月我领她去供销社扯了新布，做了件新袄子，穿上那天她在镜子前头站了老半天，嘴里嘟囔说这辈子，头一回穿没补丁的衣裳。"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下来了。
拿筷子扒拉了两下碗里的菜，没再往下说。
顾兴业咳嗽了一声，把气氛往回拉了拉。
"建国，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这大半年，要不是你带着，我们几家现在啥样还真不好说。"
他端着酒杯，也不急着喝，看着杯中的酒液晃荡。
"别的不讲，我媳妇天天来你家帮忙干活，一天三块钱。”
“这钱搁以前，哪还敢想的事情啊！"
赵大强缓过劲儿来，跟着点头。
"我家也是，我娘那天数钱，数了两遍还怕数错了，非要我帮她再数一遍。"
邱长杰难得说了句长话。
"我媳妇也念叨，说你工钱给得痛快，从来不压价，也没因为熟人关系少给过一分。"
李建国把筷子搁下，从兜里掏出烟，每个人散了一根，各自点上。
"嫂子们干活利索，蘑菇收拾得干净，该给多少给多少。”
“再说她们帮我忙，不然光靠月梅一个人，那么多蘑菇收拾不出来。"
"那是她们该干的。"
顾兴业一摆手。
"你开了工钱她们就得把活干好了，那是本分。"
赵大强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冲着李建国举了举。
"建国哥，我再敬你一个。"
"这几个月下来，我们家日子算是翻了天。”
“以前过年都吃不上这么好的，现在天天有肉，我娘说我这辈子办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跟着你干。"
"行了行了，少喝点。"
李建国跟他碰了一下。
"明天还得上山采蘑菇呢。"
"没事，我酒量好着呢。"
顾兴业在旁边不冷不热地来了一句。
"你酒量好个屁，上回喝了半斤，就在我家院子里转圈，抱着柴火垛喊娘，拉都拉不住。"
赵大强脸腾地红了。
"顾大哥你咋净揭我短！"
几个人都笑了。
梁月梅坐在李建国旁边，给几个人添菜倒水。
偶尔插一句嘴，大多数时候就是听着。
家里这些事她都清楚，用不着多问。
王喜梅和张艳华，每天来收拾蘑菇她都看在眼里。
干活确实利索，该给多少工钱她心里也有数。
李建国看差不多了。
收起玩笑的表情，而是变得严肃起来。
"行了，说正事。"
三个人都放下筷子，知道这是要谈正经活了。
"供销社那边接了个防汛物资的活儿。”
“抬筐一千五百个，扁担一千根，锹把六百根。"
"抬筐有人干了，扁担和锹把这活儿，我想让你们三个来干。"
"扁担用柞木的，长度一米八，厚度两公分。”
“锹把用硬杂木的，长度一米二，直径三公分。"
“工期一个月时间，今天刚签的合同。”
"木头你们自己上山砍，不用花钱买，就是出把力气。"
"供销社那边扁担和锹把都是一块钱一根收，我给你们五毛一根，一千根扁担五百块，六百根锹把三百块，加一块儿八百，你们仨自己分。"
"到时候是找人帮忙还是自己干，都随你们，最后能落多少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顾兴业听完没急着吭声。
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心里在盘算。
上山砍木头不用花钱，就是费力气。
三个人搭着干，再叫上自家媳妇帮衬帮衬，一个月紧一紧能拿下来。
八百块钱三个人分，一人将近小三百块。
这活儿干个把月就能完事，比采蘑菇也不差什么。
邱长杰先开了口。
"能干。"
赵大强跟着就拍了桌子。
"建国哥你放心，保准给你干利索了，一根都不带差的。"
李建国点了点头：
"不急，蘑菇还能采几天，你们先把蘑菇这头忙完。”
“扁担和锹把不差这几天，等蘑菇季收尾了再上山也来得及。"
"一个月之内交齐就行，日子宽裕。"
"那行。"
顾兴业应了一声。
"先把蘑菇的活儿干完，蘑菇一收尾我们就上山。"
赵大强又拎起酒瓶子给自己倒上，端起来冲李建国举了举。
"建国哥，我再敬你一个，活儿你放心，保证给你干得板板正正的，一根歪的都没有。"
"行了行了，少喝点，明天还得起早。"
"今儿心里高兴，多喝两口不碍事。"
月亮早就爬到房脊上去了，院子里被照得亮堂堂的。
屋里几个人又喝了两轮，话题从蘑菇扯到防汛物资，又从防汛物资扯到以后的打算。
赵大强喝得脸上泛红，说等忙完这阵子，想把家里的房子拾掇一下，墙皮都掉了，得重新抹一层。
顾兴业说他想买台缝纫机。
邱长杰话不多，大多数就是静静地听着，陪着笑着。
李建国也是偶尔接一句。
主要还是听赵大强和顾兴业说话。
但他也知道。
这三个人的日子，确实是肉眼可见地在变好。
以前说话都小心翼翼的，怕说多了被人笑话，现在有了底气，声音都大了几分。
如此又闹腾半个小时。
顾兴业率先出声。
"行了建国，不早了，我们回了，明天还得上山呢。"
"我送你们。"
李建国跟着站起来。
三个人出了院门，脚步声在村路上渐渐远了，顾兴业还在那儿嘱咐赵大强明天别睡过头。
李建国关了院门，转身回来。
梁月梅已经把碗筷收到灶房了，正弯着腰刷锅。
他靠在灶房门口，看着她洗碗的背影，没说话。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都给他们了？"
"嗯，跟着我时间不短，干活也都比较靠谱。"
“你心里有数就行！”
"有数呢！"
夜深人静时分。
炕上的李建国和梁月梅。
不由自主的，又凑到了一起。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自然是不可避免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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