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李建国家的院子里，开始热闹起来。
采蘑菇的人，其实，已经没有几家了。
大头还是顾兴业三组人。
不过，今天也是最后一天。
今天过后，三人也不再采蘑菇，而是准备上山，砍扁担和锹把了。
这一次就他们三个人干。
每天上山砍回来，然后弄回来。
王喜梅和张艳华，以及赵大强的老妈，他们三个妇女，在家收拾这些材料，按照李建国的标准，全部都弄利索。
等到砍够数，他们三个也会跟着一起干。
一千六百根扁担和锹把。
六个人干，一个月的时间。
足足的，一点都不会紧张！
随着最后一筐蘑菇过完秤，结完账。
李建国把账本合上，递给梁月梅收好。
顾兴业站在院子中间。
弯腰把空麻袋叠起来夹在腋下，直起腰捶了捶后背。
"建国，蘑菇这活儿彻底完事了。”
“明天开始我们就上山砍木头。"
邱长杰跟着点了点头。
把最后一袋蘑菇拎进仓房放好。
出来的时候拍了拍手上的灰。
赵大强蹲在台阶上，拿袖子擦了一把脸。
"建国哥你放心，保证一个月之内，保质保量完成任务。"
李建国掏出一盒烟，给他们三人一人散了一根。
然后点上，都吸了一口。
他这才开口。
"行，你们自己安排。"
“直到去哪砍吗？”
"必须知道啊，柞木和硬杂木我前几天都踩好点了。"
顾兴业把麻袋叠好放在墙根底下。
"明天一早我们就进山，先把料备下来，回来就在家院子里收拾。"
"那就干吧，质量跟抬筐一个标准，别糊弄。"
"那不能。"
顾兴业拍了拍胸脯。
"你放一百个心。"
几个人说完正事。
等烟抽完，就开始洗漱起来。
也知道晚上在这里吃饭，所以，三人这才没有回家，而是留在这里帮忙。
看到他们这里已经完事。
屋内的几个女人，也都把饭菜弄好。
开始擦桌子，摆碗筷。
酒瓶子也都拿出来啊，放在炕边。
然后，就招呼着他们赶紧入座。
梁月梅系着围裙，在灶台边上忙活。
锅盖掀开的时候，热气呼地冒出来。
裹着猴头菇炖飞龙的鲜味儿，从灶房门口一直飘到院子里。
六道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猴头菇炖飞龙是头一道。
用的是李建国下午打回来的那三只，满满一大盆，汤汁浓白，肉块油亮，猴头菇吸饱了汤，泛着金褐色的光。
辣椒炒马鹿肉堆得冒尖。
肉片切得薄，辣椒段炸得焦香，油汪汪的。
狍子的心肝肺爆炒。
葱姜蒜搁得足，大火爆出来的，锅气还在上头。
炒鸡蛋黄澄澄一大盘。
油炸花生米撒着细盐粒儿。
家拌凉菜里头，搁了黄瓜丝和木耳丝，同样也是放了辣椒油。
看着就非常的有食欲。
六道菜，全是用盆装的。
堆得冒尖儿，桌子都快摆不下了。
张德全来得最晚。
背着手迈着慢悠悠的步子，进了院子，身后跟着大黑。
老头儿进屋也不客气。
脱鞋上了炕，盘腿坐在靠窗的位置。
老钱坐在他对面，俩人隔着桌子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加上顾兴业两口子、邱长杰两口子、赵大强和他娘。
一屋子人围得满满当当。
炕上坐了一圈，地上又支了一张小桌。
大人小孩分了两拨。
邱长杰家的小姑娘今年八岁，叫邱月。
扎着两根小辫子，刘海剪得齐齐的。
白净秀气，话不多但见人就笑。
小雪跟她一见就熟了。
凑过去拉她的手，两小只挨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梁月梅给邱月夹了一块飞龙肉，放在碗里。
又给小雪夹了一块，叮嘱了一句慢点吃别烫着。
邱月双手捧着碗道了谢。
又把自己碗里的肉，分了一半给小雪。
小雪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
也把自己碗里的肉，夹了一块放到邱月碗里。
看到这一幕。
屋内的大人，都露出开心的笑容。
李建国把酒满上。
他端起来，冲屋里扫了一圈。
"这顿饭一是给蘑菇季收个尾，这段日子大伙儿都辛苦了。"
"二是扁担和锹把活儿马上开工，活儿接上了，日子就不闲着。"
"咱也不整那些虚的，都在酒里了，来，干一个。"
碗沿碰在一起，发出丁丁当当的响声。
酒进嘴是辣的，咽下去热乎乎的。
从嗓子眼一直烧到胃里。
张德全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夹了一块猴头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李建国坐在他对面，给他碗里又添了点酒。
"师父，猴头菇炖飞龙，够味儿吗？"
"够味儿。"
张德全又夹了一块，慢悠悠地嚼着，咽下去之后放下筷子。
看了一眼窗外的西山方向，山脊在月光底下黑黢黢的。
只露出一道起伏的轮廓线。
"建国，我最近寻思了一下，感觉有个事，你可以等过段时间闲了，去山里弄一下。"
李建国放下筷子。
"啥事啊，师父？"
张德全端起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
"你三天两头进山，来回走一趟就得小半天，要是赶上打着了大家伙，扛下来累得够呛。"
"我寻思着，你可以在西山找个合适的地方，盖个木屋。"
"不用多大，能住人能放东西就行。”
“你是护林员，盖个木屋在山里，也没人管你。"
"往后进山打猎，不用当天赶回来，能在山上住一宿，第二天还能接着干。"
老头儿说完，端起碗又喝了一口，不紧不慢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
李建国端着碗，目光落在窗外的西山轮廓线上。
没有说话，但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两下。
顾兴业放下筷子，第一个接了话。
"建国，这主意好，你进山打猎，有个落脚的地方，冬天还能存点干粮和子弹。"
邱长杰跟着点了点头。
"对啊，盖个木屋不难，西山柞木多，盖一间屋子用不了多少料。"
赵大强已经把酒碗放下了，掰着手指头算起来。
"木头现成的，我们上山砍柞木的时候，顺带就给你备出来。”
“屋顶用桦树皮压上就行，墙缝拿泥巴糊上，保证不漏风。"
张德全看了他们一眼。
嘴角动了一下，没再多说。
李建国把烟点上了，吸了一口。
"盖个多大的合适？"
"住人加放东西的话，三米见方足够了。"
顾兴业伸开胳膊比划了一下。
"不用太大，够用就行。"
"行。"
"那等你们扁担锹把的活儿干完了，咱们上山把木屋立起来。"
"那没问题。"
顾兴业端起碗。
"你这一说，我都有劲儿了，扁担锹把抓紧干完，好上山给你盖屋。"
赵大强跟着端起碗。
"建国哥，到时候我多砍几根粗料，保准给你盖得结结实实的。"
邱长杰没多话，端着碗冲李建国举了一下，闷了一大口。
张德全把碗里的酒喝完了。
放下碗，拿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
他很清楚。
自己这个徒弟，如今已经算是出师了。
他这里其实已经没有啥可教的。
而且，现在李建国在村子里的威望，已经完全不比冯占富弱。
在他身边的这三人。
也都是真心实意的跟他。
未来绝对错不了！
酒一碗一碗地续，菜一筷一筷地夹。
飞龙的肉炖得烂糊，骨头一嗦就脱了，
猴头菇咬一口满嘴汁水。
马鹿肉辣椒炒得焦香，咽下去那股子辣劲儿，半天散不掉。
但就是香的不行！
狍子心肝肺爆炒得干巴的，越嚼越香。
赵大强喝得脸上泛红，话也多了起来。
拍着胸脯说盖木屋的时候，他包圆了搬木头的活儿。
顾兴业让他少说两句多吃菜。
他嘿嘿一笑，又倒了一碗。
邱月吃完了饭，带着小雪在炕梢堆旮旯哈。
两个小姑娘脑袋挨着脑袋，低声说着什么。
酒喝到十一点多。
张德全和老钱年纪大了。
十点多，就已经提前离开，回去休息了。
现在把剩下的这些人一个一个的送走。
顾兴业两口子一起走的。
出了院门，李建国还能听见，王喜梅数落他少喝点。
邱长杰抱着已经睡着的邱月。
张艳华跟在旁边出了院子。
赵大强扶着他娘走在最后。
他娘一边走一边念叨，让他早点回去睡觉，别明天起不来。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灶房里的灯还亮着。
梁月梅把碗筷收到灶房里，锅碗瓢盆摞在一起。
拿凉水泡上准备明天再洗。
李建国把桌子擦了，椅子归回原位，又把凳子搬进屋摞好。
小雪早就趴在炕梢睡着了。
梁月梅进来看了一眼，替她盖好被子，把灯吹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炕席上铺了一层银白。
两个人躺下来，李建国胳膊搭在她腰上。
她翻了个身，把脸贴在他肩窝里，手搭在他胸口。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蛙鸣，一声接着一声的叫着，没完没。
李建国的手从梁月梅的腰，缓缓地自上而下滑下去。
窗外的月亮滑到墙角去了。
炕上的动静像是风吹帘子，又轻又碎。
断断续续的，中间夹着几声，压得极低的轻喘。
好一阵子才静下来。
梁月梅靠在李建国怀里。
汗还没全落，又往他肩窝里拱了拱。
"那木屋真要盖？"
"盖。"
"盖了以后，你是不是更不着家了？"
"那不能，一天不见你，我都想得慌。"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到时候带你和小雪去住。"
梁月梅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不再多说。
两个人贴在一起，谁也没再动，慢慢的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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