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占富阻拦众人的时候。
顾兴业等人，已经跑到李建国院子里。
既是过来看热闹，同时，也是担心李建国被众人欺负。
毕竟，好虎架不住群狼。
真要是闹起来，李建国自己一个人，总归是吃亏。
所以，这些人才早早的赶过来。
明白他们过来的意图，李建国心里也是一暖。
挣钱的买卖，他不缺。
但是，身边能围住这么一群人，真心实意为他考虑，这才是最大的收获。
有人就有一切。
没人啥也白扯。
这个道理从一开始，李建国就心知肚明。
不然的话。
也不会维护住顾兴业这么一群人。
进屋拿了一盒新烟，拆开从里面抽出来，给众人散烟。
“建国哥，他们抓了多少鱼，看到了吗？”
人群之中的唐尧。
接过他递过来的华子，笑着问道。
“没少整。”
“我看到二柱子都弄两袋子，差不多得有小五十斤上下。”
“其他人也都不少，基本上都是十斤往上。”
“这群人今天还真没少弄，差不多得有将近二百斤了！”
抓鱼的人不少。
有将近十多号人。
只不过有的人，没有那么多钱，买不起太多的渔网，弄得地笼也就两三个。
听到他的话。
顾兴业抽了一口烟，还挺感慨。
“这群人真是白扯！”
“冬天咱们砸冰窟窿，都能弄个五十来斤，他们现在竟然才弄这么一点，真特么丢人！”
冬天砸冰窟窿。
看似辛苦。
但是，捞鱼实际上比夏天要简单的多。
冰层下面缺氧。
但凡有一个洞口，下面的鱼就蜂拥而至。
哪像是夏天啊。
弄上来的鱼获多少，全都靠技术和运气。
“确实有点废物！”
“就他们这号人，只会偷奸耍滑，哪有一个正经玩意儿啊！”
“就说那二柱子，每天就特么知道，在小卖部一坐，跟人打牌耍钱。”
“还有三狗子，那更不是啥好揍儿！”
其他人也都开口附和着。
听着众人的话。
李建国只是笑笑，并没有跟着一起声讨二柱子等人。
就在此时。
冯占富从远处走过来。
离老远就看到，李建国家院子里面，站着一群人。
等到走近了。
彻底看清楚，正如他猜的那样，真就是顾兴业这群人。
今天冯文远本来也想过来。
但是，因为家里的孩子，今天身体有点不好，就没有过来，不过，也提前跟顾兴业等人打了招呼。
“李建国是真起来了！”
“威势已经不弱于我了，全屯子最富的一群人，全都聚集在他的身边。”
“长此以往下去，我在村子里说的话，越来越不好使，跟放屁也就没啥去区别了！”
“唉……”
冯占富心里叹息一声。
心里再次后悔起来，如果当初不用二驴子的事情，试探李建国。
现在两人的关系，真的不错。
至少当初李建国分家断亲，搬去老马号暂住，划分宅基地的事情，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有他的帮助。
单纯只靠着这些香火情。
冯占富不动歪心思，李建国就能让他吃饱喝足，日子越来越红火。
可上次经过二驴子的事情之后。
他就再也别想回到从前。
满打满算，就在李建国这里，赚到了一笔外快，五百块的抬筐钱！
“行了，别说了，队长来了！”
看到冯占富进院的身影。
李建国轻声说了一句，众人立刻噤声，都闭上了嘴巴。
全部都扭头看向远处，走了过来的冯占富。
这么多双眼睛。
盯着他。
看的冯占富，此时都感觉别扭起来。
甚至还有一些忐忑。
心脏都忍不住开始加速。
当了这么多年的队长，只有去乡镇见领导，汇报工作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状态。
曾几何时，在村子里，处理村民的纠纷，竟然也会变成这样了。
不由自主，目光就落在人群中央。
李建国的身上！
“队长来了！”
“来，抽根烟！”
李建国笑着打了一声招呼，把手中的华子抽出来一根递了过去。
顺势又划着一根火柴。
用手捧着，给对方点上。
深深地吸了一口华子，冯占富扫了一圈众人。
缓缓地吐出烟雾。
“你们咋都这么闲着？”
“大早晨就跑这里来了？我昨天听文远说，你们的木锨活儿，再有两三天就能干完了！”
冯占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
甚至还把自己儿子的名字，给搬出来，试图缓和一下彼此的气氛。
可是没有人接话。
只用默然的目光，盯着冯占富。
李建国见状，自然不会让冯占富太难看，所以，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开了口，把他的话接上。
“这不是木锨的活儿要结束了，大家伙过来找我问问，看看后续还有啥活儿没有！”
“队长，你这过来有事啊？”
都是打太极的高手。
明明心里都是门清儿，但还是面上装作啥也不知道的样子。
“还能是啥事，这不昨天你去弄鱼，被陈英给看到，他这张破嘴……”
“刚才我已经把二柱子这群人给赶回去了。”
“现在过来，就是想要跟你请教一下！”
“建国，你见多识广，麻烦你给指条路吧。”
“你不知道，三狗子他们买渔网的钱，都是找别人借的，这十多家都不富裕，家里都没有啥钱，误信了陈英的话，其本质就是想要赚点钱！”
冯占富搓着手。
望着李建国说道。
姿态摆的挺低，但是，话里话外，还是希望李建国能收鱼，帮助这些人一把，不要让他们赔钱。
却从来都没有想过。
李建国收了鱼，要是卖不出去，是不是也会砸在手里赔钱呢？
或许在他们看来。
李建国有钱，这点钱即便是赔了，也无所谓。
所以，冯占富才会堂而皇之的走进来，心安理得的把这些话，面不改色的说出来。
“队长，啥意思啊？”
“他们自己造的孽，你是要让建国给他们擦屁股啊？！”
“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之前你可不是这样的，现在咋的了？”
“看到建国挣钱了，就开始坑他了，这么多鱼收上来，要是卖不掉咋办，你兜底吗？”
“还是你认为，即便是建国赔钱，也就是赔了，他有钱不差这点啊？！”
就在此时。
顾兴业猛然站起来。
看向冯占富直接硬刚起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把话给挑明了。
这也就是钱挣多了，腰杆子硬了，顾兴业才敢跟冯占富这么说话。
这要是放在半年前。
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这样。
“老顾，你这说的啥话！”
“我哪是那个意思啊！”
“我就是希望建国给指条路，可不是逼着他收鱼的意思，你这纯属是误会我了，想岔劈了！”
冯占富心里憋屈，但是，面上却又不敢发怒。
只能好言好语解释一番。
然后又看向李建国，有些哀求的继续说道：
“建国，我真不是那个意思，你虽然挣了钱，但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是靠着自己一点点干出来的。”
“我就算是再不是人，也不敢逼着你收鱼啊！”
“我的意思是你认识县里的人多，看看有没有办法，给他们打打电话，问问要不要鱼，如果要的话，咱们就给他们送过去，也算是解决了这些人的一点麻烦！”
“当然，我知道这事用的是你的人情，以后在村子里，只要能用得上我的，你尽管言语，我保证尽心尽力给你办！”
冯占富的话。
说到这个份上，就算是大实话了。
真要按照他说的话，二柱子他们这点鱼，对于李建国来说，还真就不是什么难事，不说其他的地方，只要是给国营食堂打个电话，这小二百斤的渔获，就能吃得下去。
只不过，为了这么一群人。
不值得！
至于冯占富的人情，呵呵……
李建国摇摇头！
“队长，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这个电话我没办法打。”
“这事冤有头债有主。”
“谁捅出来的娄子，就谁负责。”
“不然的话，以后在这村子，但凡有一个人随便说几句话，一群人就闷头开干，干完之后，让我这个被造谣的人，还要给他们收拾烂摊子，没有这个道理，你说呢？”
李建国轻声的解释着。
今天这事，他要是接了。
以后这种事情，保不齐隔三差五就得来一趟。
反正造谣没有成本。
而且，还有李建国给他们兜底保障。
这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建国，你要不……”
“你要不就行行好，就这一批，给大伙儿个台阶下，钱可以先欠着，等年底你想结再结……”
冯占富还是不死心。
想要继续再劝劝。
可是，李建国直接摇头。
语气斩钉截铁，丝毫没有犹豫。
“不行。”
“队长，今天我只要开了这个头，往后再有这种事，所有人都会找我兜底，这口子不能开。”
“队长，我能理解你的难处。但我还是那句话，谁惹的事谁负责，陈英惹的祸，就该他善后。”
冯占富看到他态度如此坚决。
心里也清楚了。
今天想要让李建国兜底，是根本就不可能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换个思路了。
于是把手里最后一口烟抽掉，抬头看向他，沉声问道：
“建国，那你给我指条明路，行不行？”
“我知道，这事要是放在别人身上，指定就等着赔钱，但要是放你身上，你一定有办法解决，算是我求求你了，你给我这张老脸一个面子，给大伙指条路，中不中？”
冯占富语气低沉的恳求道。
看着他这个样子，李建国想了想，还是没有把事情做绝。
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倒是有一个办法，就看他们愿不愿意干了。”
“最近我听县里的朋友说，现在县里的联防队，对于摆摊的事情，已经不咋管了，他们要是真想挣钱的话，可以起早去县里的黑市摆摊卖鱼，还是能挣到一点钱的。”
“至于愿不愿意去，我就不管了。”
“当然去了出事的话，也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是建议。”
李建国说完办法，又把责任说清楚。
办法我可以告诉你。
但是，挣钱了我不要你分我一分钱，出了事也别找我。
“这……”
“这能行吗？”
“杨树林之前可就因为这个事情，被抓了进去，还蹲了那么长时间，你当时还跟着去了一趟联防队。”
“现在再去，这要是又被抓了……”
冯占富担忧的说道。
“队长，我已经说了，现在政策已经开始放松了一些，联防队基本上不咋去黑市那边。”
“前段时间，我路过的时候，看到黑市已经快要变成自由市场。”
“如果担心被抓的话，可以早点去早点走。”
“具体的我就不多说了，这玩意儿都不是小孩子了，有没有危险，风向对不对，自己都有一个判断。”
“你要我给他们指条路，我已经说了，愿不愿意去，就跟我没有关系了！”
李建国说道。
冯占富听完之后，无奈的点点头。
“行吧，谢谢你了，建国。”
“我现在去跟他们说一声，愿不愿意去，就是他们的事情了。你忙着吧，我先走了！”
冯占富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众人也都没有再留他，更没有人送他。
等到他离开之后。
院子里只剩下自己人，顾兴业这才开口问道：
“建国，真不管了？”
“不管！”
“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再说了，这事没法管，只要一管，后面就有无数的麻烦！”
李建国点点头回答。
“是这么个道理，不过，现在黑市真不抓人了？”
“去黑市真能把鱼卖了？”
顾兴业又问道。
“现在县城黑市上卖啥的都有，只要价格合适，不愁卖。”
“不过，价格不能定的太高，我估计市场里面，已经有人卖鱼了！”
李建国轻笑着回答。
没有太在意这个事情。
然而，就在此时，一直待在人群后面的唐尧。
突然上前一步。
“建国哥，去县城的黑市，真能把鱼卖掉？”
看着这个年轻人。
李建国愣了一下，唐尧这个小伙子，平日里话不多，干活也勤快踏实稳重。
顾兴业等人也都比较得意他。
没有想到，他竟然对这个事情，有了兴趣。
“咋，你想试试？”
“嗯，我主要是信你，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进去了，真要是靠谱的话，我想去试试，建国哥，你说我行吗？”
唐尧倒是没有害羞。
很是认真的点头说道。
“你要是愿意天天四点起来，收拾干净了拉到县城去卖，一斤少说能挣一毛五到两毛。”
“到了黑市，不说卖掉几百斤，但是，百十来斤，还是不成问题。”
“就是这份辛苦，你能不能吃得下？”
李建国看到他想试试。
也不拦着，直接开口讲解起来。
“建国哥，现在城里真的让卖了吗？”
“真的。”
“你去了就知道，现在早市上卖啥的都有，没有人管。”
“那我想试试……”
听到李建国的回答。
唐尧很是认真的说道。
院子里的众人，听到他的决定，都是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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