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咬你，我嫌脏。”
裴知意把头偏向旁边，耳朵上那抹红还没退下去。
“刚才在巷子里不知道是谁，趴在我背上咬得可狠了，这会儿倒嫌弃起我脏来了。”
江寻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裴知意的目光瞬间扫了过来，眉峰微微扬起，带着点危险的意味。
江寻心里一跳，连忙摆了摆手，把话头扯了开来。
“行行行，不说这个了，刚才跟你说的那件事，你想好没有？”
裴知意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呼吸有些发沉。
在这个家伙面前，自己的情绪总是一会儿上一会儿下的，完全不受控制。
果然还是讨厌死他了。
“什么事情？”
“当我的补习老师啊，年级第一的裴大学霸。”
裴知意抓着浴袍领口的手指紧了紧，脑子里乱成了一团乱麻。
复诊费，治疗费，还有下个月的营养费，每一项都在催命。
刚才在餐馆后厨，周老板敲着桌子克扣工钱的声音还在耳朵边响着。
手上的伤好不了就回不了后厨，回不了后厨就没有收入。
所有现实的沉重压力，一件接一件地压在她的心头。
换作平时，她绝对不会和江寻这种富家少爷扯上任何关系。
她自己可以一天只啃一个馒头，但许许不行。
许许的腿需要营养，需要按时做理疗。
裴知意垂下眼睫，咬着下唇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开口问道。
“那工钱怎么算。”
她的声音很低，透着一股被现实压弯了脊梁的艰涩。
“多久结一次？”
江寻心里一动，面上不显，死死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
“工钱按周结算，每周日晚上结清，绝不拖欠你一分钱。”
裴知意坐在床沿上，两只手在膝盖上反复较着劲。
过了好半天，她才把嗓门压得很低，试探着问了一句。
“那一天能有五十块钱吗？”
在她看来，五十块钱已经要在后厨洗好几个小时的盘子了。
开出这个价钱，她觉得自己甚至有些狮子大开口。
江寻整个人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年级第一的顶级学霸，课后一对一辅导，开价只要五十？
他脑子一抽，顺嘴就跑出来一句烂梗。
“今天也不是星期四啊，我上哪儿去给你V五十？”
裴知意的脸色在这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那双原本泛着微光的眼睛，迅速结上了一层寒霜。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居然会天真地去和一个有钱的大少爷认真谈兼职。
耍自己玩很有意思吗？
她抬起头，目光冷冽地盯着江寻。
“拿我寻开心很好玩是吧？”
江寻见她眼底那股熟悉的寒意又要冒出来，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开玩笑的，我真是开玩笑的！”
他赶紧摆正态度，竖起两根手指头。
“一次两百块，每次两个小时，你觉得这个价格怎么样？”
裴知意整个人僵在了床沿上，完全没反应过来。
“你说多少？”
“两百块一次，绝不压价。”
江寻生怕她不信，立刻掰着手指头给她算账。
“一周补习五天，周结一千块整，周末你想休息就休息，绝对不耽误你在家照顾你妹妹。”
“要是临近考试需要加课，课时费另外再算给你。”
裴知意狐疑地打量着他。
“你在拿我寻开心吗，外面正规机构请的高三补习老师，一个小时也才五十块钱。”
“可你不是普通老师啊，你是咱们学校的年级第一，次次考试都是榜首，还能甩第二名将近100分那种。”
江寻理直气壮开口道，“在我眼里，你比那些在外面兼职的老师厉害多了。”
裴知意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嘲弄或者算计的痕迹。
然而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坦荡，什么多余的心思都没有。
甚至带着点求人办事的真诚。
江寻见她神情有些松动，又笑嘻嘻地补上了一句。
“而且你想想，有你这么好看的女孩子天天坐我旁边给我讲题，我心情肯定好，心情一好脑子转得快，说不定真能考个好大学呢。”
裴知意的耳根子瞬间红透了，心跳没来由地漏了半拍。
“你少油嘴滑舌！”
她赶紧把视线挪开，故意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别以为你嘴甜夸我两句，以前的账就能一笔勾销了。”
话虽然说得很硬气，可她抿着的唇角还是没忍住，悄悄往上弯了一点点。
江寻见状大喜，打算趁热打铁把好感度直接拉满。
“对了，你欠的那半年房租我也全给你免了，以后咱们两清，你安心教我，我认真念书，这叫双赢。”
裴知意听到免房租这三个字，原本稍微缓和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原本有些羞涩的目光，重新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免房租？谁要你免了！”
“我欠你的房租，该给多少我就给多少，一分钱都不会少你。”
她语气决绝得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两百块一次我可以接，但从下周开始，每个星期都从我的工钱里扣掉一半用来抵房租，直到把欠账还完为止。”
江寻看着她那副宁折不弯的倔强模样，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真不愧是自己亲手写出来的病娇女主，骨子里的骄傲和防备重得像座山。
“行行行，都听你的，你说怎么扣就怎么扣，这样总成了吧裴老师？”
裴知意听到江寻妥协，紧绷的身子这才慢慢放松了下来。
“这还差不多。”
江寻笑着朝她伸出了右手。
“那咱们就一言为定，握个手，走个形式合作愉快？”
裴知意见他伸过来的手掌，肩膀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里带着警惕。
“你干什么？”
“握手啊，签合同不都得握手吗，表示咱们正式达成协议了。”
江寻悬在半空的手有些尴尬。
裴知意坐在床单上一动不动，完全没有要伸手的意思。
得，看来还是嫌弃我。
江寻心里苦笑一声，正打算把悬在半空的手缩回来，嘴里也准备好了台阶。
“那算了，口头协议也……”
话还没说完，一只冰凉纤细的手忽然从浴袍袖子里伸了出来，极轻地搭在了他的手掌上。
裴知意的手很软，皮肤细腻得如同刚剥壳的荔枝，触感好得惊人，带着淡淡的茉莉冷香。
江寻还没来得及感受掌心的温存，脑海里突然毫无预兆地闪过原著里的一个恐怖画面。
昏暗潮湿的地下室里，裴知意也是这副绝美清冷的模样，手里握着泛着寒光的手术刀，动作精准地割开男主的皮肉。
一边割，一边凑在男主耳边病态地轻笑。
“江少爷，疼不疼呀？”
冰凉的触感和血腥的画面瞬间撞在一起。
江寻浑身打了个激灵，瞬间把手缩了回来。
裴知意原本有些发烫的指尖僵在半空。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江寻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惧，那是货真价实的害怕。
他在怕自己？
为什么？
自己既没有动手打他，也没有露出凶相，他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见鬼一样的眼神？
难道自己在他眼里，是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吗？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委屈从心底翻涌上来，裴知意迅速把手缩回了被子里。
“既然协议都达成了，你怎么还不走？”
江寻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连连点头。
“走走走，我马上就走，你晚上把门锁好。”
他心里琢磨着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免得哪句话没说对，把好不容易刷上来的好感度全给败光了。
江寻转过身，快步走向房间门口。
刚走到门边，手还没搭上门把手，身后就传来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停住脚步回过头。
裴知意正单手费劲地拧着那瓶消肿喷雾，右手拿着药剂瓶，弯下腰想要对准自己红肿的脚踝。
可是她的身子刚往前一倾斜，右脚踝的角度就被扯动了一下。
钻心的剧痛让她原本毫无血色的脸颊更加惨白，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瓶口歪歪斜斜，连着按了三次，药水全喷在了床单和地毯上，脚踝上一滴都没沾到。
江寻看着她那副咬牙死撑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折返回去，几步跨到床前，直接伸手把她手里的喷雾药瓶抽走了。
裴知意手里一空，整个人惊了一下，抬起头戒备地看着他。
“你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给你喷药啊。”
“我才不要你弄，把药还给我，我自己能弄好！”
裴知意冷着脸伸手去夺药瓶。
江寻把手臂往后一撤，轻松躲开了她的手，顺手指了指她的左手。
“你自己怎么弄啊？”
“你看看你左手包扎的纱布，刚才一用力，伤口又开始渗血了。”
“陈医生刚才交代得清清楚楚，喷完药必须用手掌把药力推揉开，你现在就剩一只手能使劲，你拿头去推啊？”
裴知意的眼眶微微泛红，倔强得很。
“不要你管，就算残废了也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假好心。”
江寻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固执模样，心里又气又好笑。
对付这种极度缺乏安全感、全身长满了尖刺的人，讲道理根本没有用。
必须从她最在乎的事情上下手。
江寻弯下腰，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双泛红的漂亮眼眸。
两个人的距离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几乎交织在一起。
“裴知意，你用你聪明的脑子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今天晚上要是不配合把这只脚处理好，明天你连路都走不了。”
裴知意的睫毛轻轻抖动了一下。
江寻没有给她嘴硬的机会，继续往下说。
“脚好不了你就没法去兼职，没法兼职你就赚不到钱，更没法给我当补习老师拿那两百块钱。”
他盯着女孩眼底深处那一抹动摇，抛出了最后的绝杀。
“你身体要是彻底垮了，你妹妹以后靠谁养活？”
“这位姐姐，你也不想你妹妹下周饿着肚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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