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终于放松下来，丢掉手中弓箭。
张大和王六见有可乘之机，胸中闷气陡然升起，冲上来对他一阵拳打脚踢。
“够了！
再打下去就过分了！”
陈九护住身子，一个翻滚，滚到床上。
说是床，其实就是木板上堆了一堆杂草。
他们睡觉，就是钻进杂草里。
烽燧内唯一一床包浆的被子，还是田伍长在用。
张大和王六喘着粗气：“现在怎么办？”
“凉拌！”
陈九一瘸一拐的下楼：“张大跟我处理尸体，王六先做饭，等会再处理箭伤。”
张大恨恨道：“怎么处理？”
“还能咋处理，天冷，让他们仨，去外面跟狼群作伴。”
陈九一脸无所谓道：“到时候报上去，就说遇到狼群了呗。”
“你当百户是笨蛋吗？”
张大指着伍长尸体：“一次性被狼吃掉三个？？？”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陈九看着墙上挂着的唯一一块咸肉，一口咬上去，嘴角滴油。
他阴冷的看着二人：“留你们俩活着，是因为我杀不掉你们！
别他妈跟老子讨价还价！
杀良冒功，你俩也有份吧？”
要不是自己反杀，过两天送自己上路的，很有可能就是他们俩其中一个。
张大悻悻的摸着鼻子：“行，反正咱都是一条贼船上的。”
说着，他开始扒伍长身上的甲胄。
“衣服不扒，找财物！”
张大摸索片刻，从伍长身上摸下一个小布包。
仅仅一颗碎银子，估摸着有二两。
到了柴房，二人看到地上的惨状，终于明白为什么陈九要把他们喂狼了。
这他娘的不喂狼，根本解释不清楚。
张大看着陈九满脸的血，艰难的咽下口水。
黄当身上，摸下来十文钱。
朱大林稍微好些。
绿豆大的碎银子，约莫五钱。
加起来，是二两银子，外加五百一十文钱。
那二两银子，是陈九上烽燧前，加上新兵营三个月的饷银！
张大咧嘴笑了：“发财了！”
陈九将银子揣入怀中：“这个，是我的。”
他又将剩下的铜板和碎银子都揣入怀中。
“这些，也是我的！
有意见？”
王六咽下口水，连忙摇头：“没，没意见。”
“没意见干活！”
张大陪着陈九，艰难的将三具尸体拖出去，扔到烽燧外面的壕沟内。
接着，张大拿着松枝，将地上血迹清扫一番。
陈九则是走进烽燧，检查物资。
“还有多少粮？”
北境地旱，大多种植粟米，还有小麦和黑豆。
军饷一般都是掺了沙子的粟米。
运气好，能分到一包面粉。
不过也是发霉长疙瘩的面粉，可能是前年的。
至于盐，几个月下来，一座烽燧才会分到半斤咸肉，和粟米一块煮，充当盐巴。
更多时候，还是发卤水布，就是那种沾了盐味的布条，往水里一煮，盐味就出来了。
王六将米缸拉开。
“没多少了，大多是你上烽燧前领的粮。
那，二斗面粉，十斗粟米，还有二斗黑豆。”
加起来十四斗，是新兵两个月的饷粮。
这十四斗看起来有大几十公斤，但都是出苦力的汉子，一顿都能干掉不少。
面粉还得发死面馍，充当干粮。
这一算，就更少了。
“你们的饷呢？”
王六将田伍长剩下的半斤烈酒，倒了一部分在伤口上，疼的直抽搐。
他咬牙道：“饷个毛！
我们已经十三个月没发饷了！
不然你以为我们怎么想着整死你换钱？
新兵是怕你们闹腾，上来军心不稳，先给你一个把月的，你真以为，军饷那么好拿啊？”
陈九若有所思的点头。
“多加粟米，做成干饭。”
王六一把拔掉箭矢，连忙往伤口塞草木灰，他疼的倒吸凉气：“日子不过了？”
“对于我来说，今天没被整死，能吃几顿饱饭，已经是血赚了。”
陈九绕过他，直接走到米缸前，舀了一大勺粟米倒进锅里搅拌。
“我的米，我有发言权！”
王六跟着惨然的笑：“老子上了你这艘破船，也是老子倒了八辈子血霉！！！”
“大不了，到时候跑出烽燧，自立为王！”
陈九冷笑道：“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了？”
“是憋不死，尿一裤裆，看你恶不恶心！”
外面天色渐暗，饿狼睁着绿油油的眼睛，死盯着雪堆里的尸体。
张大见状，麻利的清理最后痕迹，快速钻入烽燧，栓紧门栓。
看到一锅金黄灿烂的粟米饭，他眼睛顿时直了。
“过年了？”
“嗯，过年了。”
陈九深知，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道理。
虽然他强行将三人绑在一条破船上，但现在前路未知，二人还有不服气的成分在。
他铲起粟米饭，一人分了一大碗。
“吃。”
张大两眼放光，埋头干饭。
王六伤口都顾不上疼了，大口扒着粟米饭。
饭里有盐味。
陈九实在受不了这个盐。
因为这个盐，是用卤水布，在锅里搅拌搅拌，充当咸味。
带着一股怪味，直冲天灵盖，令人作呕。
要不，提纯一点精盐？
自己吃，或者拿去卖？
那利润可相当可观……
不行！
他摇了摇头。
别说他现在是个大头兵。
哪怕他是这北境的总兵，乃至巡抚，总督，都不能这么干。
盐是战略物资，重要程度不亚于钢铁。
制精盐，下场只有两个。
要么逼问出配方，然后死。
要么当场死。
忍着吧！
当年在战场当雇佣兵的时候，什么死老鼠，烂草根，什么没吃过？
甚至自己的靴子都吃。
区区烂盐巴算什么？
他吃了一半，将碗里的饭分给张大和王六。
“你不吃？”
“饱了。”
王六想起那两人的惨状，干呕一声。
一顿饭，吃的两人肚子圆鼓鼓的，多少年没这种幸福感了。
陈九起身，扭了扭受伤的胳膊：“今晚你们俩辛苦一下，一人守上半夜，一人守下半夜，明天早上，张大跟我出去化天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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