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个村庄。
边军百姓分为几种籍贯。
有军户、有农户、商户……
其中军户不仅仅需要响应号召参军，还要在军中种地。
陈九便是军户。
小时候跟家里人在村里种田，长大后被募兵入伍。
连年征战，加上军中募兵，边境军户已经不多了。
所以陈九想要募兵，就必须花大价钱，从农户中募兵。
就像戚继光，募兵准则是老实农户，而且俸禄给的极多，加上军规森严，这才百战百胜。
百姓苦，又到了冬季，家中余粮不够，很多人的生活都难以为继。
每个冬天冻死的百姓不计其数。
为了御寒，他们索性在地下开辟地窖，与牛羊住在一起相互取暖。
很多百姓出门的时候，身上都夹杂着动物尿骚味与粪便味道，这也是冬季瘟疫是高爆发季节的原因。
里长铜锣声在村中响起。
“所有人，年满十六者，皆可参军。”
“狗头堡募兵，参军即发二两银子，入伍后月粮翻倍！”
“有手艺的，可作辅兵，月钱半吊，管吃管住！”
所有人纷纷从家中探出脑袋。
还有这种好事？
一个年轻汉子咽着口水，走到王六马旁：“大人，这可是真的？”
王六也不多说话，直接从怀中掏出沉甸甸的钱袋：“交作保文书，签名，领钱！”
“那我签！！！”
有一个就有第二个。
仅仅半天，王六便招到十来人。
其他各个村子也是如此。
那三个新兵，本就是附近村子的军户。
如今入伍不过一两个月，便是伍长，回去之后建了新房，又是高头大马，看的人艳羡不已。
李家村。
李牙骑着马，腰牌在手中不断转悠。
他爹也扬眉吐气，跟在后面大声吆喝：“跟我儿子做事，前途无量！”
“看看我儿子，入伍就是伍长，管五个人呢！”
“还有，想入伍，得交一两银子！”
父子二人一唱一和。
村里人有些意动。
毕竟这小子不仅仅升了官，而且发了财。
听说帮上官做了一些事，赏了一百多两银子。
那可是一百多两，普通百姓一辈子也存不了那么多钱。
与一百多两比起来，现在交一两银子算什么？
其中一个年轻人走出来，带着讨好的笑容：“李哥，这入伍之后，是跟着您那位大人一起做事吗？”
李牙颇为得意：“先跟我干，到时候再升官。”
父亲李大牙也帮腔道：“我儿子，跟总旗大人同吃同住，好的跟穿一条裤子一样！
你小子要是干的不错，到时候让我儿子帮你说说情，也能当个伍长！”
其中几人眼冒金光，连忙答应下来。
万一得到那位大人赏识，月入百两，那真的光宗耀祖了！
于是乎，百姓砸锅卖铁，场面顿时人山人海。
眼看队伍排起长龙，李牙父亲眼珠子一转。
“人太多了！”
“现在改了！”
“想入伍，交二两银子！”
众人哗然。
而李牙转悠累了，在里长的邀请下回到家中，强行拉出女儿给李牙沏茶倒水。
外面，则是李牙父亲李大牙把持。
作保文书看都没看，直接装起来。
他更在意的，是那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刷掉一大部分人，仅剩零星几个人。
这时，李大牙再次眼珠子一转，朝着那些没钱入伍的青年喊道。
“没钱不要紧，可以打借条，到时候你们去军里赚了钱，再还给我也行啊！
这钱，咱就替你们垫付了！”
他想的很美好。
这些人，打了借条，到时候还不上，就要他们的地！
这样利滚利，他们家就能占据整个村子一半以上的地。
那李家也是李家村的地主了！
有几个年轻汉子有些意动。
这时他又火上浇油：“男人要有魄力，想我儿子，万一到时候你也挣一百两呢？这三瓜俩枣对你来说算什么？
叔现在借给你钱，那是看在咱们祖上有关系，外人老子还不借呢。”
那汉子一咬牙，签下借条。
这时，一个身着褐色棉袄的年轻人也似笑非笑的出现在队伍中。
“听说，参军不仅不发银子，还要交二两银子？”
这年轻人就是陈九。
他本来要带着顾明月去城里采买一些物资，路过李家村，想到那个新兵李牙。
这一看募兵现场，不仅不发钱，反而还要交钱！
他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仅仅几个人的队伍，居然就这么搞起腐败来了？
李大牙只以为这是隔壁村参军的年轻人，又看旁边的女伴顾明月甚是漂亮，贼眉鼠眼一转。
“本来是要交四两银子！”
他冷笑一声：“不过我家李伍长说了，都是一个村子的，挣钱不容易，他补贴二两，你是外村人，要交四两！”
陈九冷笑不已：“我可听说，外村入伍，先发二两，入伍后月粮翻倍！”
“放屁！你这是……这是那啥……谎报军情！”
李大牙顿时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指着对方鼻子呵斥道：“你他妈不是来入伍的，你他妈是来捣乱的！
瞎了你的狗眼，在李伍长面前也敢放肆！
你阻碍我们李家村的募兵大计，就是在阻止边军发展！
你！是鞑子派来的奸细！”
这些百姓面面相觑，虽说有些狐疑，但入伍发二两银子的事情，貌似从未发生过。
还月粮翻倍。
可能吗？
不减半就不错了！
李大牙说的有道理啊！
谁不想让边军募兵？
那肯定是鞑子啊！
李大牙指着十个年轻人道：“你们签了名，现在就是李伍长手下的兵，拿下鞑子奸细，赶紧立功！”
“至于这个女奸细，抓起来，送给伍长家里亲自审问！”
他咧嘴露出满口黄板牙，满脸都是淫笑。
这么漂亮的女娃娃，不做自己儿媳妇太可惜了！
管他是哪家的人，自己儿子说了，他被总旗赏识，到时候莫说当总旗，就是百户，千户也是极有可能的！
这么算来，这年轻人有再厚的背景，那也是个屁！
陈九叹口气。
边军欺压百姓自古以来都存在，一个伍长居然能耀武扬威到这种程度。
还是没给他们做好训练啊！
他掏出令牌，放在李大牙面前。
那是一个铜制腰牌。
磨的有的发亮，外面三圈弦纹，中间一个大大的楷书“令”。
背面便是官职与名字。
李大牙年纪颇大，一头白发，发际线直冲天灵盖，整个人贼眉鼠眼。
“可以，这铜疙瘩我先收了，再交二两银子入伍！”
一看到铜的，他顿时咧嘴笑了，一把夺过令牌揣入怀中：“不过，这女奸细不能放过！”
陈九一头黑线，这么多年，边军总旗被人抢令牌的，他应该是头一份。
他深吸一口气：“叫你儿子李牙给老子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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