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官道上的火渐渐熄了。
运送俘虏和缴获的大车却一直没停下来。
关内调来的步军接过看守，先将降兵按原来的营伍分开，再由书吏逐队点名。
伤兵另安置在路旁，军医忙不过来，连随军熬药的学徒也被叫去帮着包扎。
宋怀远带人沿着俘虏队伍巡视了一圈。
回来时，主簿已经将第一份清册送到了案上。
“回国公爷，实点俘虏三万七千八百余人，其中伤兵六千二百余人。
带兵的副将已经拿住，各营军官还在辨认，另有几队散兵正在押回。”
宋怀远接过名册，翻了几页，指尖停在其中一名副将的名字上。
出兵前，正是此人带着几营精兵连番攻关，气焰滔天，前几日送来的搦战书还压在他的案头。
如今名字旁边多了一行小字，右腿重伤，已派军医诊治。
“看好他，等伤势稳住，再交军法官审问。”
主簿应下，又呈上缴获清单。
完整长枪一万八千余杆。
腰刀一万六千余把。
弓弩共五千多张。
箭矢尚未清点完，已经收拢二十七万余支。
八千多面盾牌堆在路旁，军匠正挨个查看，结实的搬上车，损坏的留在另一边拆取铁件。
收来的甲胄有些带着刀口，修补之后还能再用，已验明完好的便有七千九百余副。
军匠人手不足，直接从关内各营调派人手协助。
士兵热情高涨，士气大增。
一晚上，几乎零伤亡，全歼地方五万大军。
这种战绩，放在整个冷兵器战争史上，都是独一份！
赵烈从旁边拿起一副甲，翻开内衬，看见缝在里面的兵部验记，啐了一口。
“朝廷发下去的好东西，全让他们穿来打自己人了！”
陈九接过去看了看，将甲递还给军匠：“原来的验记先别拆，造册时留好，将来审兵部那条军械账，还能用得上。”
主簿点头，连忙记下。
这位爷的地位虽然不如国公侯爷，但却是这场战争的操刀人。
要说国公侯爷干啥了，那就是整肃兵马，搞搞后勤。
收马的地方，国公宋怀远来回踱步，愁的直嘬牙花子。
没办法，太多了。
都是好马，杀都舍不得杀。
圈栏里已经挤满了马匹，马夫牵着缰绳，依次查验牙口和腿脚，不时有人拿炭条在木牌上记下数目。
“战马三千四百余匹，骡驴一千二百余头，伤马还在另验！”
跟着陈九过来的赵烈一听，跟苍蝇见了大便一样搓手：“国公爷，我营里前些日子折损不少，这批验完，能否先补上一些？”
“把缺额报上来，各营一并核补。”
宋怀远看了他一眼，“马就在这里，还能让它长翅膀飞了？”
赵烈讪讪笑着：“那啥，国公爷……”
“滚犊子！你这老小子一撅屁股，老夫就知道你没憋好屁，等着！
滚去验粮！”
粮食比兵器更费事，烧坏的袋子拆开，沾了油的必须另放，不能混进去。
忙到近午，验出的可用军粮共有七千四百余石，后面还在继续清理。
陈九听着主簿报数，忽然看见张大带人抬来几只木箱，箱上的锁还没开，旁边另有两名被捆着的军官。
“大人，押饷的，昨夜混在辎重队里，没跑掉。”
陈九立刻走了过去。
箱盖撬开，里面的银锭码得齐整，压在上层的支饷册也还在。
账房照着册子过秤，几箱合计九万六千四百两，另从押饷军官身上搜出的散碎银钱，单独登记。
“难怪舍不得弃车。”
陈九翻了翻支饷册，递给宋怀远，“国公爷，这笔军饷倒是省了咱们从京城往这里运。”
宋怀远脸上也有了笑意，命人重新封箱，和其余缴获一起押回关内，等户部随军官员复核。
报伤亡的军官随后赶到，递上的薄册只有几页。
此战朝廷出兵五千，仅仅负伤二十余人，基本算是零伤亡。
宋怀远在案前坐下，嘴巴都快咧到耳朵后面了。
这么爽的仗，这辈子都没这么打过。
他亲自拟写捷报。
曹吉祥赶来后，将俘虏名册、缴获清单逐项验看，又附上一封监军奏报，两份文书分别封好，由快骑送往京城。
数日后，京城。
“捷报！！！山海关五千斩叛军五万，无一人阵亡！”
八百里加急的战马从城门一路冲进皇宫。
沿途百姓都听到这声兴奋爆吼，顿时啧啧称奇。
“牛啊，宋国公出马，竟能获得如此大捷！”
“是啊，不过这个五千人打五万人，无一人阵亡，莫不是谎报军情？”
“不能吧，听说司礼监的都过去当监军呢，这种大谎话，国公应该不敢说吧？”
……
兵部署理尚书正在禀报后续兵马的调动，值事内侍快步进来，躬身将山海关急报呈上。
萧策一听是宋怀远的奏疏，立即放下手里的笔，拆开封口。
看见“出兵五千”时，他尚未露出什么神色，目光移到后面的战果，手却停住了。
他将奏疏往近处拿了些，仔细读完，又翻开曹吉祥的奏报，两边所列数目大致相合。
“好！！！
好啊！！！”
萧策重重拍了一下御案，抬头看向兵部尚书，笑声爽朗，已经具有上位者的威严了。
“叛军五万人被击溃，生俘三万七千八百余！爱卿快来看看。”
兵部尚书双手接过奏疏，看到一半，便躬身贺道：“臣贺陛下！
恭喜陛下！
恭喜英国公！
白发之年，带兵出征，依旧能夺此战功，不弱当年之廉颇！
此战之后，山海关的士气大涨，叛军消灭指日可待！！！”
“你说的对，不过，这里面的事情，可不止英国公一个人。”
萧策含笑摇头。
陈九说过，热气球，火炮，是一个国家的根基，是绝密中的绝密。
能造就一个国家，也能毁灭一个国家。
它存在的威力，不亚于冷兵器时代去打原始人。
所以，奏报不能直接写出这些大杀器！
但萧策都记得。
萧策起身走到舆图旁，找到山海关，又沿着关外的道路看了片刻。
前些日子送来的文书，多半在催粮、请兵，今日这份捷报，他拿在手里，竟有些舍不得放下。
兵部尚书不觉他神色有异，翻到缴获清单，神色也松快了许多：“陛下，所得马匹、甲械可就地补充前军。俘虏人数众多，接下来粮食和医药所需，恐怕还要增加。”
“照英国公奏请办，原定军粮继续送，别因为缴了这几千石粮，就把后面的停了。”
兵部尚书连忙领旨，记下几项待办事宜，告退后便赶回衙门。
萧策坐了一会儿，又把捷报打开。
五千全歼五万。
也只有陈九那些大杀器能做到。
“这家伙，是我大渝之幸事啊。”
旁边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李药微笑道：“陛下可是在说陈镇抚使？”
“是啊。”
“陈镇抚使平日是惫懒了些，也目无尊卑，不过大事面前，还是很有能力的。”
萧策摇头笑了：“这家伙不是目无尊卑，他对朕的样子，朕高兴，都说天家无亲，朕也需要朋友啊！”
说罢，他招招手。
李药连忙上前添墨。
萧策想了片刻，落笔写道：“捷报已阅，朕甚喜。
军中所请，已命兵部照办。
卿当保重，切勿恃胜轻敌！”
写到这里，他停了停，又在下面添上一行。
“等你回来，朕给将士们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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