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簿展开文书，阿勒图赶紧上前半步，垂首听着。
“各部即刻停征兵马，私设营伍全部裁撤！
刀枪、弓弩、甲胄，连同库存军械，限期送交朝廷，隐匿不报，追究所属首领之罪！”
阿勒图抬起头：“兵马全撤，各部如何自保？”
“朝廷驻军。”
陈九冷笑道：“各处险关、渡口、马场，一并交割。
所有军事营寨，全部取消！
你们既然愿意重新听朝廷号令，总不能只肯进贡，不肯让朝廷的人进去吧？”
阿勒图嘴唇动了动，还没想好怎么回，主簿已经念了下去：“各处铁矿、冶铁炉场，交由朝廷接管！
存铁逐库登记，不得私铸、私售、私运，造械工坊全部查封！”
“不让用铁？”
他这回没能忍住，音调陡然拔高：“陈大人，犁地要铁，劈柴要铁，连做饭都得有口锅！
杀牛杀羊要刀！
这些东西若不许用，我们如何过日子？”
陈九瞥了他一眼：“农具、锅釜照册留用，坏了，以旧换新。
兵器一件不留，餐具刀，不得超过固定长度，冶铁炉场不准私开，听清楚了？”
阿勒图慢慢低下头。
各部的铁矿、炉场，原本都握在首领手里。
现在交矿，往后想添一柄刀，都得从朝廷眼皮底下过。
这相当于把脑袋放在对方手里。
一旦对方对金族不满，想屠戮金族，金族连反抗能力都没有！
主簿翻过一页，补充道：“赔偿此次战费，白银五百万两，分三年缴清。
首期一百万两，其余分期入库，不得以货物虚报高价抵充！”
“五、五百万两？！”
阿勒图猛地看向宋怀远：“国公爷，各部便是将公库搬空，也凑不出这么多现银，还请国公爷明鉴！”
宋怀远没发表意见，伸手将礼单往陈九面前挪了挪：“这次和谈，由镇抚使大人主持。
老夫已经说了，老夫只管杀人。”
陈九冷笑看向对方：“三十万兵马，说出动就出动，跟着靖安王打到山海关，粮草军饷都没缺。
如今要赔钱，库里就空了？
你们这空的还真是时候啊！”
“养兵的粮食、牲畜，与现银终究不同，不能如此计算……
而且，当初出兵，靖安王给了一部分粮饷。”
“少跟我扯犊子，没钱，那就卖。”
陈九粗暴的打断他：“乌延烈的私库、蒲察赫的商队，还有各部首领名下的矿山、皮货行，都拿出来核，够多少算多少。
我可以给你找专业的人来核查，一项一项的核查下去！
再说了，这些年王府与你们往来的账，还没查完呢。
乌延烈每年往辽北送多少货，领走多少银子，未必查不清。”
阿勒图只得将话咽了回去，心中已经对这次和谈判了死刑。。
就收金族刀兵一项，首领就不可能答应。
主簿接着念：“此后十年，每年贡银三十万两，牛一万头，羊五万只，军马五千匹，皮革、药材另附清单，依期交纳。”
“每年？”
“每年！”
主簿抬头看了他一眼，“军马逐匹查验，病马、老马不得充数。
牛羊途中损耗，自行补齐，未交足者，不出具交纳凭据。”
阿勒图攥紧袖口，忍了又忍，还是开口：“五百万两赔银之外，还要连贡十年，大人，这数目实在太重，各部恐怕承担不起……”
陈九抬起眼皮似笑非笑：“你刚刚还说，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现在不愿意了？
你们没诚意。”
阿勒图一噎：“可你们这是狮子大开口啊！”
“你们可以不谈，硬刚我还看得起你，现在给你开了数目，你又嫌多。”
陈九靠回椅背，“你自己算算，山海关这场仗，死伤将士的抚恤、烧毁的房屋、耗去的军粮，该从哪里出？”
阿勒图低着头，额头青筋暴起，却又无可奈何。
主簿又跟着继续念了：“赔银贡赋，由各部公库、首领私产及商税支应，不得擅加户税，不得截留民粮。
朝廷派员查账，原有账册不得销毁。”
阿勒图猛地抬头。
他原本还想着，回去以后各部分摊，总能慢慢挤出这些钱物，如今却将乌延烈等人的私产写得明明白白，连往下摊派都不许。
“各部首领不得私征赋税，不得自行授予军职。
现有官号、印信重新核验，参与攻关者先交兵权，候朝廷审定，不得以纳银赎免。”
“大人！”
阿勒图急了：“兵交了，钱也交了，首领们却还要候审，这让小人如何回去劝说？”
陈九翘着二郎腿，一副无赖的样子：“你们可以不谈，送客！
曹公公，那大炮再加二十架，轰死他丫的！”
阿勒图一阵头大：“别别别，陈大人，有话好说，只是，这么大的事，小人做不了主啊！”
“你做不了主，就让你家主人做主，这礼品我就笑纳了，算是你们给的精神补偿。”
阿勒图双目几欲喷火。
但他还得听着，哪怕他听不下去。
他知道，这上面的几人，已经可以决定金族的生死。
在族群生死面前，再大的委屈也得受着。
主簿继续往下念，归还掳走的人口，退还侵占的田地，交出尚未归案的叛军将领。
阿勒图已经麻木。
最后一页放下，主簿将文书重新理齐，递到他面前。
阿勒图双手接过，他没看。
他知道，首领绝不会答应。
还得再来第二趟。
宋怀远道：“这些条件，拿回去给乌延烈看。
应与不应，都须他亲自签押盖印。
不要再弄一个劲的和谈，以为磕两个头，说两句软话，赔偿就不需要了。”
阿勒图艰难躬身：“小人一定如实转告。
只是往返需要时日，还请国公爷先令前军暂驻，免得两军再起冲突，耽误议和。”
陈九冷笑道：“我只给你三天。
这里不是菜市场，老子不需要讨价还价。
你们首领的回答，我只需要答应或者不答应。
答应，我就撤兵。
不答应，那就打！
对了，超时也打！”
阿勒图恭敬道：“是。”
他终于离开这个鬼地方。
宋怀远看着他的背影：“金族万一真的答应这些无礼要求，咱又当如何？”
陈九冷笑道：“可曾听闻，走丢了一个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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