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毛毛还不信，拉着陈九往后走，非要看看这铁车怎么装马。
站台另一头，军士已经搭起宽大的木坡，坡面上钉着一道道横条。
唐骁牵着马，先让它闻了闻坡板，再慢慢往上领。
马蹄踩得木板咚咚响，走到门前，那匹马停了一下，到底还是进去了。
“真进去了？”
林毛毛踮起脚，往车厢里看。
里面沿两侧隔出马栏，横木外包着厚布，底下铺了干草，前面还挂着草料袋。
卸下的马鞍另行收好，军士把缰绳系稳，挨个检查栏门。
那匹马低头闻了闻草料，竟自在地吃了起来。
林毛毛看了半天，又朝前面的车头望去。
那么长的一列车，装着人，装着粮，还装着战马。
全靠前面那个黑乎乎的大家伙拖着走？
陈九牵住她的手：“看够了没有？马都上去了，你还搁外头站着？”
“它又不知道怕！”
“所以你怕？”
林毛毛挺着胸脯，义正言辞道：“谁怕了！我是怕它跑着跑着散架，摔着你儿子！”
顾明月抱着陈拾，含笑摇头。
陈九领着几人回到前面，站台上的工部官员赶紧引路。
“王爷，这两节留给府上眷属，行李已经送进去，随行的人住在后面。”
车门前放着稳当的脚凳，两侧都有扶手。
这下，陈九也堕落一把，公车私用，名义上是检查火车，实际上是私用火车。
顾明月将孩子递给陈九，提起裙摆，才进门便停住了。
外面看着笨重，里面竟如此宽敞。
厢顶比人高出不少，弧形顶棚蒙着浅色木板，铜钉排得齐整。
脚下也是木地板，铺着一条防滑的毡毯，一直通到里面。
迎面的半间车厢，两侧各安着沙发，中间留出过道。
随行官员道：“按照工部要求，专门做出两截豪华车厢，用以招待贵客。”
陈九疑惑道：“要钱吗？”
“除了王爷，谁都要钱。”
那工部官员低头微笑道：“王爷是它的创造者，自然免费。”
“那其他人坐一次多少钱？”
“一次一千两。”
工部官员的回答让陈九嘴角直抽抽。
一千两，这也太贵了。
“王爷，这世上不缺有钱人，工部专门做出两段豪华车厢，就是为了弥补后面平价车厢。
这里面，桌椅板凳床，甚至茅房都比普通车厢豪华许多。
主打就是一个面子。
那些好面子的富商，自然会来体验一下。”
“工部做的不错。”
陈九微笑着看向一旁的林毛毛，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
窗户尤其大。
一面厢壁上接连开了几扇，用木框分格，嵌着透亮的玻璃。
垂在旁边的帘子已经束起，外面的站台、军士，都看得清清楚楚。
顾明月忍不住走到窗前，伸手摸了摸窗框。
她坐惯了马车，嫌闷时只能掀帘，风一灌进来，又怕吹着孩子。
如今站在这里，窗子明明关着，眼前却亮堂得很。
周弱弱跟着进来，看着那张铺了软垫的长座，小声问：“坐这里吗？”
“坐啊，又不是供着看的。”
陈九抱着儿子，先往座上一坐，还颠了两下。
周弱弱这才挨着顾明月坐下，手掌不自觉按了按身边的垫子。
垫子厚实，却不会陷得太深，腰后恰好有一只长枕。
她往后靠了一点，连着几日赶路的腰背，终于能舒展开。
“比马车舒服。”
话刚出口，她又朝前头望了一眼。
一间屋子似的东西，真能在地上跑起来？
林毛毛已经去推桌子了。
推了两下，纹丝不动，她弯腰往桌底一看，桌脚全用铁件固定着。
“吃饭的时候，也不用搬桌子？”
“直接摆，省事。”
陈九伸手敲了敲桌面，边沿还高出一圈，桌角都磨成了圆弧，防止磕伤。
茶盘落在中央的凹槽里，杯子也有各自的木托。
上面甚至还有小红炉，专门用来煮茶。
一旁燃着熏香，整个车厢亮堂堂的，带着一股香味，有的人家都不如车厢豪华。
挽晴沿着过道往后走，发现头顶两侧另装着行李架。
箱笼用皮带扣住，较重的物件塞进座下，路当中一点也不挤。
几盏铜座罩灯安在厢壁上，灯罩旁还留着小小的透气孔。
她正看着，林毛毛从后面推开一道门，忽然叫了起来。
“姐姐，你快来看，还有床！还有茅房！”
顾明月起身过去。
后半截车厢用木板隔出两个小间，侧边留着通道，进去后可以关上门。
里面的床榻沿着厢壁安置，薄褥、枕头、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榻边有拦杆，放下来便能坐，抬起来扣好，睡着也不容易滚下去。
床头钉着一个小柜，柜门带扣，随手用的东西伸手便能拿到。
马车上可没这种好待遇！
林毛毛惊喜的坐上去试了试，又舒服的往后一躺。
两条腿都能伸直！
而且，能打滚，起码能睡三个人！
她忽然俏脸微红。
这车厢，是给有钱人用的。
三人床，这是有钱人要在这里享齐人之乐啊？
陈九一脸奇怪，看个床怎么还能看成这幅模样？
顾明月望着厢顶，竟半晌没再说话。
以前赶远路，天不亮便要爬起来，骑一天的马，到了驿站，腰断了，腿酸了。
如今竟可以盖着被子赶路！
而且路上可以不停车！
她捋了捋额前碎发，看向陈九：“那工部侍郎说，车是你造的？”
“也能这么说吧，毕竟我给他们提供了大方向，后面都是鲁三斤他们干的。”
陈九走到桌前，端起小红炉上的沸水，泡了一杯茶。
周弱弱目不转睛盯着四周，喃喃道：“真是夺天地之造化。”
顾明月抱着小陈拾，看向陈九：“战马都上车，那这么大的车，用大象拉吗？”
陈九差点没一口水喷出来：“不不不，是不用人力，只需要烧煤就可以跑，炉子里的火不停，车子就能一直跑。”
“真的假的？？？”
林毛毛已经信了七分，上手道：“让我摸摸，你这脑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陈九任她捧住脸，得意的笑：“满满的聪明才智？”
林毛毛啐了一口：“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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