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夭走出迎鹤楼时，街上的灯笼已经灭了大半。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河水微凉的气息，将他衣摆吹得轻轻翻动。
巷子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过分。
“一个人啊一个人，放在恐怖故事里，现在是不是应该遇鬼了呢……”
楼夭走得并不算快，双手揣在袖子里，神色如常。
他知道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从离开迎鹤楼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但他一点也不紧张，暗处的虫豸对他而言算不上什么威胁。
即使现在没有月翎剑在身边，他的拳脚功夫也丝毫不弱。
甚至因为白虎星图的缘故，隐隐还在剑术之上。
《元一》这门剑法是要引动天地气机，不入宗师基本上很难使用出来。
反正楼夭每次使用之后，就会彻底力竭昏迷过去。
宗师之下楼夭能做到无敌，宗师之上也能靠着数值直接大运创死对方。
而且打不过还能跑，他轻功也是十分了得的。
只不过这群人是为了什么呢？
是发现自己其实是徐月汐的徒弟，还是为了他身上的南箫秘典？
“还有可能是劫色。”
既然天机阁出了个美人胭脂榜，那么也该出个玉树临风榜才对。
自己到时候当个第一，跟师尊的刚好相配。
待到楼夭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几十道破风声从侧面传来，似是青蛇吐信。
楼夭始终脚步未停，甚至连偏头都没有，只是将无相真气附着在掌心，飞刀被其牵引后转变方向，在他指尖转了一圈，又顺着原来的轨迹送了回去。
黑暗中传来几声极轻的闷哼，随即是重物落地的声响。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罢了。
下一刻，巷子两侧的阴影里涌出十数道身影。
人人手持银剑，剑身在月色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像是一排打磨过的鱼鳞。
他们的步伐齐整，彼此之间的站位错落有致，显然是经过配合训练的杀手。
楼夭并没有选择急着动手，而是侧身避开了第一柄刺来的银剑。
剑身擦着他的衣领掠过，剑尖带起的凉风拂过他的颈侧。
他微微眯了眯眼，借着转身的势头抬肘撞在第二人的手腕上，将那柄即将递到腰侧的剑撞偏了方向，随后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像是被风托着一样往后退了两步。
十几柄银剑同时追上来，剑光交织如同天罗地网。
楼夭始终没有选择使用真气硬扛，而是踩着轻功于刀光剑影之间穿行，偶尔用掌缘拍开一柄刺剑，偶尔再使用肘击不断攻击敌人。
在不断拆招的同时，楼夭也在观察这些人的剑法。
没有变通，没有灵性，甚至还不如白天的剑傀厉害。
“派这样一群垃圾来试探我，还真是无聊到了极点。”
于是楼夭将无相真气凝于指尖，来往穿梭之时不断击打持剑者腕间的脉门，只见那几人闷哼一声，臂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塌下去。
楼夭的动作算不上快，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从容。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十几名杀手便七零八落地倒了一地。
有的捂着脉门蜷缩着，有的抱着脱臼的关节低声呻吟。
楼夭站在他们中间，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低头看了一眼最近那个杀手。
他蹲下来扯开那人的面巾，露出一张苍白的、没有任何特征的脸。
“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我到死也不会说的。”
楼夭又仔细查看了他们身上的一切，没找到任何的痕迹。
他叹了口气：“还真是死鸭子嘴硬啊……”
楼夭也懒得跟这群家伙多费口舌了，杀手与刺客都是天生的犟种。
既然说“到死也不会说”，那么就送他们去死吧。
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挡着自己前进的人，都会成为自己的剑下亡魂。
“阿弥陀佛。”
楼夭闻言偏过头，只看见一个灰袍老僧正站在巷口——正是万辛方丈。
他不知这和尚是什么时候来的这里，也不知在暗处站了多久。
此刻万辛方丈双手合十，神色平静，像一尊入定佛陀。
“小友，请放下屠刀，莫要造成杀孽。”
楼夭收回手，语气里带着笑意：
“这位方丈，刚才我被一群人围殴的时候，您怎么不帮我出声？”
“现在我要杀人了您才站出来，是不是有点晚了？”
万辛方丈没有接话，只是垂眸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杀手，又抬眼看向楼夭。
“因为有些杀孽，本可避免。”
“而且——他们还有用。”
话音刚落，万辛方丈抬起右手，袖口轻轻一抖，只见其中立刻钻出密密麻麻的细小虫影，黑褐甲壳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是无数铜铁碎屑。
那些虫子落在地上的杀手们身上，开始沿着他们的手腕、脖颈、脚踝爬行。
所过之处，那些原本还在低声呻吟的杀手突然发出比方才凄厉数倍的惨叫，整个人像被烧红的铁钳夹住了一样，剧烈扭动起来。
可那些虫子的动作却极轻极细，没有在皮肤上留下任何伤口。
楼夭看着这一幕，微微眯起了眼：“这是……白煞蛊？”
万辛方丈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和：“老衲只是让他们多疼一会儿。”
楼夭看着他，终于是认出对方是谁了。
之前在客栈里他听说书人讲过万辛方丈的逸闻，此人年轻时曾独自深入苗疆数年，与上一代五仙教的圣女有过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交情……
自从对方从苗疆回来之后，不仅炼出了百毒不侵之身，而且还获得了很多奇蛊。
其中便有这白煞蛊。
楼夭轻声道：“看来坊间的传闻也不是那么可信吧……”
万辛方丈抬眼看他：“什么传言？”
楼夭沉默了一下，语气不咸不淡：
“有人传说方丈会一招叫‘毒龙钻’的武技……当时应该用的是白煞蛊吧……”
万辛方丈脸上的笑意凝固。
楼夭眨眨眼：“是白煞蛊吧……”
“……”
巷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些杀手被白煞蛊折磨得不断翻滚哀嚎的声音。
万辛方丈没有回答楼夭的话，咳嗽两声：“我们来问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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