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不断掠行，最后离开了琅琊城，在城郊之中的森林停了下来。
荒囵罗刹靠在老榕树底下，将他大半身形遮在阴影里。
此刻他身上的硬质皮甲已经碎了大半，肩头和肋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体内气血翻涌虚浮无比，丹田之中的真气更是彻底枯竭。
箴言此刻同样不好受，距离九龙蚕的最后的蜕变，最多不过十二个时辰……
“不行……那人还没有死……”
之前五斤剑穿过王崇林胸膛的时候，他就发现对方不是“父亲”。
那么他必须在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里，将王崇渊与王崇山彻底斩杀。
楼夭从怀里摸出两只瓷瓶，一只抛给荒囵罗刹，一只递给箴言。
“快点吃了，要是后面有追兵，我们还得继续逃跑。”
荒囵罗刹伸手接了过来，拔开瓶塞直接倒了一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药力很快就从胃里漫开，顺着经脉流向四肢，伤口处的血瞬间止住了大半。
楼夭见此一幕心中了然，看来经过刚才的那一场战役，这家伙是彻底信任自己了。
“但是不好意思啦，楼夭我啊……可是二五仔的哦。”
不过他多少还是有些心疼丹药的，毕竟他现在身上可是一点存货都没有了。
要是接下来发生什么意外，可就麻烦了。
荒囵罗刹虚脱地靠在树干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比方才更虚弱了几分。
“这次算是我欠了你一份人情，回头回到了幽冥阁，我定然会在阁主面前美言……”
“有什么实质性好处吗？”
“……我教你用刀如何？”
“那还是算了，你的刀法还不如我的剑法，我坐在椅子上都能随意应付。”
荒囵罗刹嗤笑一声，却也懒得反驳眼前的少年了。
“快说快说，那另一半龙魂到底在哪里，我们现在就去找那龙魂在哪！”
楼夭上下打量他几眼：“你确定是现在？”
荒囵罗刹哼了一声：“现在琅琊王府那边一定正焦头烂额，顾不上别的事。”
“只要我们抓紧时间让龙魂合二为一，趁真龙虚弱时将其镇压带回枯木崖。”
“到时候小小的琅琊王氏算得了什么！胆敢对我出手，便是在对幽冥阁动手！”
楼夭算是听懂了，这家伙是准备赶紧完成任务，回家去搬救兵了啊！
“可问题是，现在的那另一半龙魂就在琅琊城内的天云湖底。”
“但我们现在若是贸然入城，只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要是遇到万辛方丈以及归一大师该怎么办？”
荒囵罗刹闻言之后咬了咬牙，眼角眉梢间挂满了怒火，咬牙切齿道：
“养了这么多年的狗，到头来居然学会咬主人了！”
“我知道怎么绕开琅琊王氏的追捕，带你们进城。”
只听一阵清亮的女声响起，树丛后面传来一阵踩断枯枝的声响。
楼夭叹了口气，偏过头看了一眼来人的方向。
孟袖雁从树丛后走了出来，穿着墨色的纱衣，脸上带着赶路留下的薄汗。
她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箴言肩头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荒囵罗刹眯着眼打量了她一会儿，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应该是琅琊王氏豢养的杀手吧？”
他当然知道琅琊王氏养死士的事，幽冥阁对此并非毫不知情，只是这些年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没想到最后却是养虎为患了。
箴言偏过头看着她，声色沉沉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孟袖雁没有退缩，目光平静地迎上他：“可我也没有地方可去了。”
楼夭对着箴言点点头，事实的确如此。
孟袖雁如今已经出现在荒囵罗刹面前，若是她想离去，后者又怎会同意？
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孟袖雁顿了顿：“我知道这附近有一条通往城内的地道，直通丐帮的地界。”
荒囵罗刹看了一眼楼夭，又看了一眼箴言，很快便做出了决定。
既然孟袖雁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他就不可能再放她走。
万一她去通风报信，后续的麻烦只会更多。
荒囵罗刹也没再问，只是把刀收回了鞘。
“现在给我带路，要是敢给你爷爷我敢耍花样，我的刀可不会跟你客气。”
“我知道。”
于是孟袖雁走在最前面带路，四人沿着野径绕过了半座山腰，在一处长满藤蔓的石壁前停了下来。
她拨开那些枯藤，露出一扇低矮的木门，门板已经被虫蛀得发黑。
她侧身钻了进去，楼夭跟在后面，箴言在第三个，荒囵罗刹殿后。
地道里比外面暗了不少，空气里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湿土的气息。
脚底下是松软的泥土混着碎石，踩上去没有声响。
楼夭走在箴言身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急促无比，彷徨、紧张、愤怒……
而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一直落在前面的孟袖雁身上。
楼夭微微偏过头，对着箴言说道：“不用担心，有我在呢。”
“可是……”
“有什么可是的，人家本来就是跟踪你进来的好不好？”
楼夭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以前就说过，你越不让她做什么，她就非要做。”
“你看看！是不是！”
箴言此刻也是十分后悔，本以为楼夭跟自己一样不懂女人心，却没想到恰恰相反。
地道弯弯绕绕，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看到尽头的光亮。
待到四人从地道口钻出来的时候，日光正好落在北城的巷子里。
映入眼帘的是挂着破旧酒旗的铺子，门口正蹲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虽然衣衫褴褛，却目露精光——显然是丐帮子弟。
那几人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瞬间愣住，心想这不是自家的地道吗？
若是普通人误入丐帮的地界，此刻他们定然是刀剑相向，开始威吓打劫。
但是混江湖多年自然是有几分眼力见，这几人身着刀剑，看起来便十分不好惹……
荒囵罗刹感受到了他们的目光，默默拔出了短刀。
“溜了溜了……”
几个乞丐瞬间落荒而逃。
楼夭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抬眼看了一眼日头。
午后正长，天云湖还在城东，要是现在贸然前往，恐怕会惹出很多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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