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放下杯盏，又看林氏，“你我夫妻二人，倒也许久没坐在一起说说话了。”
沈明拉住林氏的手，显然是打算今夜留宿依兰院。
林氏下意识想抽出手，眸底露出些许嫌恶的神色，但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她按下心思，挤出一个笑容，倚在沈明怀里。
次日一早，沈明是从依兰院走的。
林氏端着笑容，伺候他更衣，而后送他去上值。
待沈明走后，林氏的脸色立刻垮了下去，有些恶心地看了眼昨夜沈明睡过的床铺，赶紧叫她们换了新的。
林氏在桌边坐下，又叫周妈妈进来。
“你去一趟清竹院，告诉她一声，就说老爷已经原谅了我，往后这沈家的管家之事，还是我来。”
林氏长舒一口气，她已经想好，待沈明死后，她便给沈静芙安排一桩婚事，尽快把人嫁出去。
这桩婚事自然不可能太好。
那日沈静芙刺她的话历历在目，沈静芙如今长大了，翅膀硬了，她却不能看沈静芙好过。
沈静芙是她生下来的孩子，就算她不喜欢沈静芙，那她对沈静芙也有生育之恩。
如果不是她把沈静芙带到这世上，沈静芙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无法抹除的母女关系，就该是一道最重的枷锁，永远把沈静芙压在她之下。
沈静芙怎么能越过她的压制，飞向更高更远的天空呢？
沈静芙就该永远做那个在一边旁观她和月儿母女情深却黯然神伤，暗自渴求而不得的人。
沈静芙想反过来拿捏自己，没门儿！
——
周妈妈过来清竹院时，沈静芙刚起床没多久。
她梳洗完，今日穿了一身浅蓝色的衣裙，梳了一个飞仙髻。绿玉替她挑首饰时，特意挑了萧铮先前送来的那些。
绿玉替她戴簪子，看着铜镜中漂亮鲜活的娇靥，不禁笑说：“小姐如今是越发漂亮了。”
红蕊也跟着附和：“是啊，我也觉得。这两个月小姐越来越好看了，脸色都变红润了不少呢。”
她当真这么觉得，可仔细要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变了。
感觉小姐长得更开了，从前更青涩些，如今仿佛更盛放了些。
绿玉拿起一只耳环替她戴上，打趣：“许是因为如今小姐获得了滋润吧。”
红蕊不解地眨了眨眼，沈静芙赶忙嗔瞪绿玉一眼，叫她不许胡说。
绿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笑着躲开：“小姐，我去瞧瞧早饭好了没？”
沈静芙无奈轻叹，可瞧见铜镜里自己的容颜，也觉得自己的确是有些变了。
或许当真是因为遇上了陛下吧。
人总是很容易受环境的影响，包括身边的人。
一直待在一个缺少爱的环境里，人也会变得沉默寡言。
如果一直和一个没有生命力的人待在一起，那也会被他同化，变得没有生命力。
可若是待在一个蓬勃的人身边，自然也会被他的活力和爱感染，变得更有朝气，更有希望。
就好比一株植物，如果生长在一个满是淤泥，常年不见天日的地方，得不到太阳的照耀，也会长不好，很快枯萎、死去。
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可也需要太阳，倘若将莲花种在不见天日的淤泥里，只怕也长不成。
何况世上的植物那么多，莲花却也只有一种。
而陛下，就是一棵茂盛的参天大树。
长在他身边，能被他遮风挡雨，同时他却不会夺取你的阳光，反而用心呵护。
好的人，的确会滋养自己。
不管是爱人，还是亲人。
有些亲人，也像恶鬼一般，反而会夺取你的太阳，挤压你的生长环境。
沈静芙翘了翘唇，起身行至廊下。
这会子的太阳正是明媚不刺眼的时候，沈静芙立在廊下看昨日萧铮送来的那两缸荷花。
荷花开得正好，皆是宫里的花房用心修剪培育的，小巧精致。
沈静芙拨了拨一旁的荷叶，又忍不住弯起唇。
不多时，青水来禀报：“小姐，有位自称是夫人身边的周妈妈过来，说是有事见您。”
沈静芙听得周妈妈过来，微微皱眉。
她还不知道昨夜沈明去了依兰院的事，道：“叫她进来吧。”
周妈妈很快过来了，冲着沈静芙行过礼，笑着说明来意：“大小姐，老爷昨夜已经解了夫人的禁足，恢复了夫人的管家权。是以夫人一早让我过来，告知大小姐一声，还请大小姐将府上那些账本的东西，都交给老奴吧。”
周妈妈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沈静芙身上。
她怎么觉得，大小姐像是变了许多……
变得更漂亮，也更……
说不上来。
像是更有威严和气势了？
沈静芙面上笑意淡去。
她知道爹爹迟早会原谅母亲，爹爹不是心狠的人，母亲这么些年替他操持家宅，爹爹是感念母亲的付出的。
只是爹爹不知道，母亲暗里早就背叛了他……
或者更准确一些，母亲从来没有忠于过爹爹。
嫁给爹爹，也不过是权宜之计，是没得选。
沈静芙无声冷笑，让红蕊去拿了东西给周妈妈。
她今日不会阻拦什么，等筠州那边的消息回来，她自会让母亲付出她应得的代价。
周妈妈顺利拿回了东西，很快回依兰院复命。
林氏问起沈静芙反应：“她可有说什么？”
周妈妈摇头：“没有，大小姐什么也没说。但老奴瞧着，总觉得大小姐跟以前不一样了。”
林氏轻笑了声：“她是变了，翅膀硬了很多，不过……”
林氏没再说下去，不过没有用的。
以防万一，林氏还是吩咐周妈妈：“这两天，让人盯着点清竹院的动静。”
她可不想再生出什么岔子。
周妈妈应下。
但这两日里，清竹院那边都没什么动静，沈静芙格外安静，几乎都只待在房中看书。
唯一一件事，就是英国公夫人送了请帖来，邀请沈静芙去府上做客。
周妈妈也如实禀报了林氏。
林氏疑惑：“英国公夫人？英国公夫人几时和她有交情？”
周妈妈摇头：“老奴也未曾听说过这事。”
林氏道：“罢了，继续盯着。”
想来按照时间，沈明那边也差不多该毒发了。
林氏恨恨地想，最好是让沈明在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毒发，等他死得透透的了，才被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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